“中秋菊开”,巷口老茶店的灯谜笺下围了一圈人。有人咬着笔杆猜“桂馥兰香”,有人指着天上的月喊“月圆花好”,阿公蹲在门槛上磕着烟袋锅笑:“都沾着边,可最准的还是‘花好月圆’——你看那菊开得旺,月也圆得匀,不是刚好对得上?”
檐角的月慢慢爬高,银辉落在院角的菊丛上。那菊是阿婆去年种的,黄瓣卷着细绒,风一吹就颤,像撒了把碎金。中秋的月总比别的时候圆得踏实,不像十五前的月,总缺着半口;也不像过了节的月,慢慢瘦下去。它就那样圆着,悬在青天上,把菊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,像一幅淡墨画。
小时候总盼着中秋,不是盼月饼,是盼阿婆把菊搬到堂屋门口,再搬个小桌摆上月饼和石榴。月升起来时,我们坐在门槛上,菊香混着桂香飘过来,阿公讲嫦娥的故事,阿婆给我们剥石榴。那时候不懂“花好月圆”是什么意思,只觉得菊开着,月圆着,大家坐在一处吃石榴,就是最舒服的日子。
去年中秋回老院,菊还是那丛黄菊,只是阿婆的头发白了些。月升起来时,我蹲在菊旁数花瓣,阿婆递来一块月饼,说“你看,菊开了,月圆了,咱们也聚齐了——这不就是那灯谜的答案?”风裹着菊香扑过来,月饼的甜落在舌尖上,忽然懂了阿公的话:哪里是猜谜,是时节把该有的好都凑在了一起——花好是菊开得旺,月圆是月悬得圆,连人聚得齐,都是这四个字里藏着的暖。
老茶店的灯谜笺还贴在墙上,字已经被风刮得发皱。我走过去摸了摸“中秋菊开”四个字,再抬头看天,月正圆,菊正香。原来最浅的谜面,藏的都是最实在的日子——花好,月圆,人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