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陌上桑》的女主人公,是秦罗敷。
清晨的阳光漫过东南方的秦氏楼,她已提着桑篮站在城南桑林里。文本里说得直白——“秦氏有好女,自名为罗敷”。这一句,直接把她的身份摊开在晨光里:她姓秦,名罗敷,是秦家养出的好女儿。
罗敷的日子拴在蚕桑上。“罗敷喜蚕桑,采桑城南隅”,她的桑篮挂在柔桑枝桠间,缃绮的下裙沾着草叶上的露,紫绮的短襦映着初升的光,连系桑篮的丝绳都编得整整齐齐。路过的人都被她绊住脚步:挑担子的行者放下担子,摸着胡子直看;少年们赶紧摘下帽子,理一理包头的帩头;耕地的农夫忘了扶犁,锄草的农妇忘了挥锄——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她身上,不为别的,只因为她是罗敷,秦氏的罗敷。
使君的车马就是这时来的。驾车的马嘶了一声,使君掀开车帘问:“这是谁家女子?”随从答:“秦家女,名罗敷。”使君便让随从传话:“愿共载否?”罗敷上前,声音脆得像桑林里的鸟叫:“使君一何愚!使君自有妇,罗敷自有夫。”她没有躲,没有怯,就站在桑树下,把“罗敷”两个说得明明白白——我是罗敷,有丈夫的罗敷。
接着她数起自己的丈夫:东方来的千骑人马里,他在最前头;十五岁做小吏,二十岁当大夫,三十岁成侍中,四十岁管着一座城;他的眉毛像墨画的,皮肤白得像玉,腰间挂着青绶带,手里拿着象牙笏;连他的马都比别人的俊——青丝笼头,黄金嚼子,白玉鞭柄。她说这些时,桑叶在她耳边沙沙响,风把她的声音吹得很远,远到使君的车马都退了回去。
桑林里的阳光越升越高,罗敷又低头采桑。她的手指掠过桑叶,桑汁沾在指腹上,带着青嫩的香。没有人再打扰她,只有风穿过桑枝,把“罗敷”两个吹得飘起来,飘进汉乐府的诗行里,飘了千年。
她就是罗敷,秦氏的罗敷,《陌上桑》里那个站在桑林里,让所有人都忘乎所以的女主人公。没有别的名,没有别的身份,她就叫秦罗敷,从诗的到,一直都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