尕娃子是什么意思?

西北的太阳把巷子里的青石板晒得发烫时,总能听见有人扯着嗓子喊:“尕娃子,跑慢些!小心摔着膝盖!”

我小时候蹲在墙根儿逗蚂蚁,奶奶端着青瓷碗出来,碗里是刚滤好的甜醅子,凉丝丝的甜气裹着麦香飘过来,她用围裙擦了擦手,捏着我的后颈窝往上提:“尕娃子,别蹲在太阳底下,晒得脸跟红屁股似的,快过来喝甜醅子。”碗沿儿碰着嘴唇,甜醅子的凉顺着喉咙滑下去,奶奶的手指抚过我发烫的额头,“尕娃子”三个,像含在嘴里的蜜枣,甜得能化出汁儿来。

巷子里的小伙伴也喊我尕娃子。二牛举着根竹竿追蜻蜓,竹竿尖儿挑着个用麦秸编的小网,他跑过我身边时拽了拽我的衣角:“尕娃子,快跟我来!那边有只红蜻蜓!”我们跑得鞋都掉了一只,裤腿沾着草屑,却笑得直不起腰——尕娃子不是骂人的话,是小伙伴之间的勾肩搭背,是跑累了一起蹲在树荫下分吃一根冰棒时,咬着冰棒棍儿的那声“哎”。

隔壁的王婶儿家炸了油饼,油香飘得整条巷子都能闻见,她站在院门口喊:“尕娃子们,都过来!油饼刚出锅,热乎着呢!”我和二牛、小桃挤在门槛儿上,手里拿着油饼,油汁儿顺着指缝流下来,王婶儿用手帕擦了擦我嘴角的油:“尕娃子,慢点儿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油饼的香裹着她身上的肥皂味儿,像妈妈晒过的被子,暖得让人安心。

张爷爷种了棵老杏树,枝桠伸到我们家院儿里,我踮着脚摘了颗青杏,刚咬了一口,酸得皱起眉头,就听见张爷爷在墙那边笑:“尕娃子,青杏涩得很,等过两天黄了,我给你摘一筐!”后来杏黄了,他真的提了个竹篮过来,杏儿圆滚滚的,黄得像小太阳,我咬了一口,甜汁儿顺着下巴流到脖子里,张爷爷摸着我的头:“尕娃子,慢点儿,别噎着。”

去年回老家,我蹲在老墙根儿逗蚂蚁,还是原来的位置,蚂蚁洞还在,杨树叶还卷着边儿,就听见身后有人喊:“尕娃子,快过来!”我回头,是王婶儿,她头发白了些,却还是端着刚炸好的油饼,油香裹着热气飘过来,像十年前的夏天。我走过去,她把油饼塞进我手里,热乎劲儿透过纸包渗出来,她说:“尕娃子,这么多年没见,倒长这么高了。”

傍晚的风裹着饭香飘过来,爷爷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,裤脚沾着草屑,他站在院门口喊我:“尕娃子,回家吃饭!你妈熬了小米粥,放了两颗蜜枣。”我应着跑过去,他的手掌裹着我的手,粗糙得像老树皮,却暖得像晒了一整天的阳光。

原来尕娃子不是别的,是西北的风里裹着的甜,是饭香里飘着的暖,是每一声喊里都藏着的——那股子掏心窝子的热乎劲儿。它不是冰冷的称呼,是奶奶碗里的甜醅子,是王婶儿手里的热乎油饼,是张爷爷筐里的黄杏儿,是爷爷粗糙手掌里的暖。

风里又传来喊叫声,是小桃的儿子在巷子里跑,小桃追着喊:“尕娃子,慢点儿!别摔着!”我站在院门口笑,看那个小身影跑过杨树下,看阳光穿过树叶洒在他身上,像当年的我——原来尕娃子从来都不是某个特定的人,是西北的日子里,永远都在的那股子热乎气儿,是一代又一代传下来的,藏在称呼里的疼。

天快黑了,奶奶站在院门口喊我:“尕娃子,回家喝汤!”我应着,往屋里走,风里飘着小米粥的香,裹着蜜枣的甜,像所有的夏天一样——热乎,踏实,带着股子让人安心的劲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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