隧道里的光
那天的雨是突然砸下来的。我和同学小陈骑着车往家赶，刚拐进京广隧道口，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在头盔上，像有人拿石子扔。隧道里的灯本来亮堂堂的，没几分钟就暗了，不是停电，是雨水顺着顶部的缝隙往下淌，在灯上糊了层水膜，光变得模模糊糊的。“要不咱退出去？”小陈喊了一声，声音被雨声吞掉一半。我刚点头，就听见前面传来尖叫。一辆白色SUV突然熄火，司机跳下来想推，水已经没过脚踝，刚走两步就被浪冲得一个趔趄。我和小陈赶紧刹车，脚刚落地，水就漫到小腿了，凉得刺骨。
“快往边上爬！”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。隧道壁上有一排金属扶手，平时没人碰，这会儿成了救命稻草。我抓住扶手往上蹭，手心被磨得生疼。小陈在我后面，他车筐里的书包掉了，想去捡，我拉了他一把：“别管了！”他嗯了一声，跟着我往上爬。
水涨得比想象中快。我们刚爬到半米高的平台，下面的车就开始漂了，像玩具一样撞在一起。我看见一个穿校服的女生抱着柱子哭，水已经到她胸口。有人喊“应急出口在前面！”，我拉着小陈往前挪，平台窄，只能侧着身子走。
突然听见小陈“啊”了一声。我回头，他半个身子被水流卷了下去，书包带挂在扶手上，人在水里扑腾。我想去拉，可水太急，我手刚伸出去，就被一股浪推得撞在墙上。再看时，小陈已经被水流带着往下漂，他的手还在挥，嘴里喊着什么，很快就被一辆漂过来的面包车挡住了视线。
“别看了！快走！”旁边一个叔叔拽了我一把。我机械地跟着他往前挪，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。应急出口的门是红色的，有人在砸锁，锈迹斑斑的锁很快开了，我们一群人挤出去，外面是隧道顶部的检修通道，窄窄的，能看见下方的水面已经没过了车顶。
后来才知道，那天有很多人从应急通道逃出来。隧道里不是只有绝望，那些平时不起眼的扶手、平台、红色小门，在水里成了生路。只是小陈没抓住。现在路过京广隧道，我总会抬头看检修通道的入口，那里的红灯在白天也亮着，像一只醒着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