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优优叫什么
走廊尽头的绿萝又抽出新叶时,我终于问出声:“这个优优叫什么?”保洁阿姨正弯腰擦地,闻言直起身,阳光从她背后的窗户涌进来,把她鬓角的白发照得像团棉花。“就叫优优啊。”她伸手把歪掉的绿萝盆扶正,指腹划过叶片上的水渍,“三楼财务室那个姑娘,去年刚来的,总帮我搬垃圾桶。”
我想起第一次见到“优优”的情景。那是个暴雨天,我抱着文件在楼下等车,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淌,在脚边积成小小的水洼。她突然从身后钻出来,举着一把紫色的伞,伞骨上还挂着卡通挂件。“姐,我送你到地铁站吧?”声音像含着颗冰糖,甜丝丝的。雨水打湿了她的牛仔裤,帆布鞋踩在水里发出咕叽咕叽的响,她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,露出两颗小虎牙。
后来在茶水间碰见过几次。她总是端着一个印着猫咪图案的马克杯,站在窗边搅咖啡。有人进来接水,她会先侧身让开,轻声说“您先”。阳光好的下午,她会把洗干净的草莓分给大家,塑料盒里垫着白色的厨房纸,草莓蒂都摘得干干净净。有次我加班到深夜,发现她还在格子间里,对着电脑屏幕轻轻敲键盘,桌角摆着半块啃过的面包。
“她全名叫什么呀?”我追问保洁阿姨。走廊里的声控灯突然灭了,我们在昏暗中对视。阿姨叹了口气,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橘子,剥开一瓣递给我:“孩子没说过。但上周我老伴住院,她偷偷在我抽屉里塞了个信封,里面是三千块钱,还有张纸条,写着‘阿姨买点营养品’。”
今早电梯里又遇见她。穿着米白色的风衣,背着帆布包,耳机里飘出细碎的歌声。我看着她按了15楼,想起财务部在三楼。她察觉我的目光,摘下一只耳机,笑了笑:“去给15楼的张奶奶送药,她腿脚不方便。”电梯门开时,她转身挥手,马尾辫在空中甩了个轻快的弧度。
此刻保洁阿姨已经走远了,绿萝叶片上的水珠慢慢滑落,在瓷砖上洇出小小的痕迹。我突然想起那张纸条,字迹娟秀,末尾画了个笑脸。或许名字从来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那些被温柔对待的瞬间,像春日里悄悄探头的新芽,不必知道它的品种,却能记住它带来的生机。
风从窗外吹进来,绿萝轻轻晃动。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橘子,甜得让人眯起眼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