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人是谁
晨光穿透云层时,他正在田埂上弯腰拔除杂草。草帽边缘的蛛网沾着露水,裤脚卷到膝盖,露出被碎石划破的小腿。指甲缝里嵌着深褐色的泥,却在触摸稻穗时突然变得轻柔——那是即将抽穗的稻禾,他用指腹轻轻抚过青绿色的秸秆,像抚摸婴儿的脊背。
集市上他总背着竹编背篓,装着自家种的青菜和土鸡蛋。秤杆举得与肩齐平,秤砣晃悠着找平衡,嘴里念叨:\"多给半两,下次再来。\"有人问起城里打工的儿子,他眼角的皱纹会堆得更密,说\"上个礼拜刚寄来照片\",却从不说寄照片的其实是邻居家的孩子。
暴雨夜他打着手电筒巡山,雨衣下裹着给守林人带的热馒头。山路泥泞,每一步都陷进半尺深的泥坑,却在发现山火隐患时跑得比兔子还快。火扑灭后,他坐在焦黑的树桩上啃冷馒头,望着东边泛起的鱼肚白,突然哼起年轻时唱给妻子的歌谣。
祠堂里的功德碑刻着他的名字,字迹被香火熏得发黑。去年山洪冲垮石桥,是他带头跳进湍急的河水里垒石头,在腰上系了根粗绳,另一头绑在老槐树上。有人说他傻,他抹了把脸上的泥水,咧开嘴笑:\"桥不修,孩子们怎么上学。\"
此刻他蹲在村口的老榕树下,给刚放学的孩子削竹蜻蜓。竹片在他手中翻飞,转眼就有了翅膀的形状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与斑驳的树影交织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年轮,哪是岁月刻下的纹路。远处传来晚饭的吆喝声,他把竹蜻蜓递给孩子,慢慢站起身,拍了拍沾满木屑的围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