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花园深处的太子妃沈音
初夏的御花园,绿云扰扰,蝉鸣初歇。我绕过雕栏玉砌的水榭,忽见那丛绛色芍药边立着一道身影——正是太子妃沈音。她未簪金钗,仅用一支素银簪绾着半旧的青碧罗裙,裙摆扫过石径时带起细碎的花影。往日里在东宫见她,总是端坐在铺着白狐裘的长榻上,眉眼间凝着端庄的寒霜,此刻却蹲下身,指尖轻轻拂过一朵半开的白茉莉。
\"这花昨夜受了露,今日开得倒精神。\"她忽然开口,声音比宣纸上的墨痕还要淡。我这才发觉廊下的宫女都垂首立着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石桌上摊着半卷《女诫》,砚台里的墨汁已凝了薄冰。她却抬手折了枝绿萼梅,簪在鬓边,发间立刻浮起一缕冷香。那梅花是前朝遗物,本应供在太庙,却不知怎的被她寻来。
\"起风了。\"她望着池子里的残荷,忽然将手中的绣绷扔进水里。丝线上未工的并蒂莲在涟漪中散开,像被撕碎的锦书。宫女们跪了一地,她却转身走向那株最老的银杏,伸手抚摸着树干上深深浅浅的刻痕。
我记得三年前她初入东宫那日,也是这样的天气。当时她穿着正红的嫁衣,站在丹墀下,连指尖都在发抖。如今她指间的薄茧,怕是日日临摹《兰亭序》磨出来的。
暮色漫上来时,她从袖中取出个青布包,里面竟是半块麦饼。这是宫规里绝不允许的,她却旁若人地掰了一小块,喂给石缝里钻出来的灰雀。雀儿扑棱着翅膀飞走时,她忽然笑了,眼尾的细纹像被春水浸过的柳枝。
远处传来更鼓声,她理了理裙摆,往承乾宫的方向走去。罗裙扫过青苔,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,转眼就被晚露抹平了,仿佛从未有人来过。只有那枝绿萼梅还插在鬓边,冷香随着她的背影,飘进渐深的夜色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