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子你慢慢来，妈又不是不给你
厨房飘着葱花饼的香时，小满正趴在桌前拆零食袋。塑料包装被他捏得哗啦响，急吼吼要撕开最后一道封口，额角急出细汗。\"妈，快帮我！\"他仰头喊，小眉头拧成疙瘩。我刚把饼装盘，走过去蹲下身，指尖轻轻按在他手背上。\"你看，\"我捏着袋口边缘，\"先找锯齿边，对，再顺着纹路慢慢撕——\"话音没落地，他手一使劲，包装袋\"嘶啦\"裂成歪歪扭扭的口子，薯片撒了半桌。
\"哎呀！\"小满气鼓鼓坐回去，眼圈有点红。我没说话，捡几片薯片放进他掌心，自己拿起另一包，指尖沿着锯齿走，\"咔嚓\"一声，口子整整齐齐。他眼睛亮了亮，伸手要抢，我躲开：\"你试试，慢慢来，妈又不是不给你吃。\"
他抿着嘴，学着我的样子捏袋边，指尖有点抖，试了三次，终于撕开个像样的口子。薯片哗啦啦掉进盘子，他举着空袋子笑，门牙缺了颗，漏风似的：\"妈你看！\"阳光从厨房窗户斜进来，落在他鼻尖的汗珠上，亮晶晶的。
后来他学骑自行车，摔了两跤就不肯再碰，蹲在槐树下抹眼泪。我把车扶起来，后座垫绑了厚棉垫：\"上来，妈扶着。\"他梗着脖子：\"我学不会！\"我摸了摸他后脑勺，那里有块新结的痂：\"慢慢来，妈又不是不给你时间。\"
车轮在院坝里画了数个圈，从歪歪扭扭到直溜，从需要我扶着后座到突然喊\"妈你别扶了！\"我松了手，看他歪歪斜斜骑过青砖地，风掀起他的衣角，像只刚学飞的小雀。他骑到巷口又折回来，冲我咧嘴笑，车把晃了晃，却没摔。
再大些，他迷上航模，零件散了一桌子，对着说明书挠头。\"妈，这个齿轮怎么装？\"他举着小零件问，声音里带了点不耐烦。我正缝衣服，头也没抬：\"你先把图纸看懂，慢慢来，妈又不是不给你帮忙。\"
等我缝袖口，他已经把机身拼好了，正往上面粘机翼，胶水滴在手指上也不在意。\"快好了！\"他头也不抬，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雀跃。窗外的月亮升起来，洒在他专的侧脸上，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前几天他高考，蹲在阳台上收拾书，翻出本旧相册。里面有张他三岁的照片，正举着没撕开的薯片袋哭，我蹲在他旁边，手按在他手背上。\"妈那时候总说\'慢慢来\'，\"他忽然开口，声音有点哑，\"我以前还觉得你烦。\"
我递给他瓶水，没说话。他喝了两口，又翻到张照片，是他第一次骑自行车的样子，我站在远处，手里还攥着后座的棉垫。\"现在才知道，\"他笑了笑，\"你不是不给，是想让我自己拿到。\"
晚风从阳台吹进来，带着楼下栀子花香。他合上相册，起身要去做饭，说要煎蛋给我吃。锅铲碰到锅底的瞬间，我听见他轻声说：\"慢慢来，妈又不是不给你时间。\"
我靠在门框上，看着他笨拙地倒油，心里软得像刚出锅的葱花饼。是啊，慢慢来，妈从来不是不给，只是想看着你，一步一步，长成自己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