愿老人一路走好,天堂安息
菊花在灵前半卷着瓣,像压着半吐的话。黑白照片里,老人的笑纹还是那样浅,眼角的褶皱里盛着七十多年的晨光——晨露沾湿的菜园,灶台上咕嘟响的粥,还有摇着蒲扇给孙辈讲古的夏夜。我蹲下来,摸了摸她常坐的藤椅。椅面磨得发亮,扶手上有一道浅浅的凹痕,是她总把搪瓷杯放在那儿烫出来的。杯子还在厨房,里面剩着半杯凉透的茶,茶叶沉在底,像她没说的叮咛。
“奶奶,今天的太阳好得很。”我对着照片说,“您种的茉莉开了,白生生的,香得能飘到街口。”记得去年她还踮着脚够花枝,说要给重孙子编个花环,如今花环没编成,花倒自己开得热闹。
灵堂的挽联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“一路走好”四个字。这四个字写得瘦劲,像她年轻时纳鞋底的针脚,一针一线都扎实。她这辈子,真是扎扎实实干过来的:清晨四点起来磨豆腐,供三个孩子读书;把旧毛衣拆了又织,给孙辈做小坎肩;晚年搬不动重物了,还天天擦桌子,说“屋里亮堂,心里才亮堂”。
“天堂里不用擦桌子了。”表妹轻声说,声音发颤。老人走的那天很平静,躺在她睡了五十年的木板床上,手里还攥着我小时候画的画——歪歪扭扭的太阳,还有一个长头发的小人,旁边写着“奶奶”。那时她笑得直抹泪,说“我孙孙画的奶奶,头发比云还白”。
纸钱在火盆里蜷成灰蝴蝶,往上飘,像要够着檐角的风铃。风铃是她六十岁生日时我买的,铜制的,风一吹就“叮铃叮铃”响。她说这声音像泉水,听着心净。现在风铃还在响,只是听的人换了地方。
“愿您在那边,也有泉水,有茉莉,有晒得暖烘烘的藤椅。”我把供桌上的苹果摆整齐,像她以前教我的那样,“别惦记我们,我们都好好的。”
暮色漫进来时,灵前的烛火轻轻跳了跳。照片里的老人,好像又笑了,眼角的褶皱里,落满了温柔的光。
愿老人一路走好,天堂安息。这短句像一枚暖玉,攥在掌心,带着她余存的温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