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号消失的瞬间
戈壁公路的风卷着沙粒打在车窗上,苏米把手机贴在耳边,指尖意识地抠着塑料外壳。电话接通的瞬间,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像钝刀子,割开长途汽车里浑浊的空气。“喂?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。
屏幕上跳动的号码是出发前抄在餐巾纸上的,被汗水晕开了边缘。手机信号在国道上时断时续,像她此刻的呼吸。后排的男人还在讲冷笑话,她却盯着窗外倒退的白杨树,想起昨夜在旅馆走廊里,那个穿白衬衫的人说“告别的时候要用力一点”。
电话突然通了。母亲的声音带着菜市场的嘈杂,问她什么时候回家。苏米看着仪表盘上跳动的里程数,说“快了”。其实她不知道下一个路口该往哪拐,就像不知道这个电话能支撑她走多远。
“信号不好,先挂了。”她匆匆按下键,仿佛多听一秒就会泄露秘密。手机屏幕暗下去,映出她苍白的脸。副驾驶座上的地图被风吹得哗哗响,那些用红笔圈出的城市名字,此刻都成了模糊的光斑。
后来她在加油站便利店买了新的SIM卡,旧手机被扔进了垃圾桶。戈壁的星空低得像要砸下来,她摸出另一部手机,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名字。拨号键按到一半又停住,原来有些号码,和某些人一样,定只能在信号消失的瞬间,成为后视镜里的风景。
公路向前延伸,车灯切开黑暗。她知道有些电话永远不会再拨出去,就像有些人,说了再见,就真的后会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