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下的小脚印
我八岁那年，母亲从医院抱回个皱巴巴的小猴子。护士说这是我弟弟时，我正趴在病床栏杆上数点滴管里的气泡，数到第27个时，那团粉色肉球突然睁开眼，把我吓得摔了个屁股墩。从此我的球鞋里总会出现奇奇怪怪的东西：半块橡皮、咬过的苹果核，或是缠成团的毛线。有次我戴着红领巾准备参加升旗仪式，发现领巾被剪了个齐整的月牙形缺口，弟弟举着安全剪刀站在门后，门牙漏风地喊：\"给姐姐剪朵花！\"
他三岁那年冬天总爱跟在我身后踩影子。我故意加快脚步，看他穿着厚重的棉袄像企鹅似的摇摆追赶，积雪在他脚下发出\"咯吱咯吱\"的抗议。有次我躲进楼道，听着他带着哭腔的\"姐姐\"从模糊到清晰，最后撞进我怀里时，睫毛上还挂着冰碴。
十岁生日那天，我收到最特别的礼物是个铁皮饼干盒。打开发现里面塞满梧桐叶，每片叶子上都用歪歪扭扭的铅笔写着\"姐姐生日快乐\"。弟弟蹲在旁边，小手背在身后：\"老师说落叶能做书签，这样姐姐看书时就像我在陪着。\"
去年夏天我备战中考，他每天傍晚都会搬个小板凳坐在书桌旁。我演算数学题时，他就安安静静地画画，蜡笔在纸上涂出太阳和两个牵手的小人。有天深夜我伏案刷题，感觉衣角被轻轻拽了拽，低头看见他端着杯温牛奶，眼皮困得直打架：\"妈妈说喝了这个，姐姐就不会累了。\"
上个月整理旧物，翻出泛黄的练习册。最后一页有片压平的银杏叶，叶脉间用红笔写着\"姐姐要考第一名\"，旁边画着个歪脖子笑脸。窗外的月光刚好落上来，像极了多年前那个雪夜，他跌跌撞撞跑向我时，睫毛上闪烁的光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