够了
他又发来消息时，我正在加班改方案。屏幕上是他的对话框：“宝贝，我没钱交房租了，先转我三千。”这是这个月第三次。上一次是他朋友结婚要随礼，再上一次是他想换最新款手机。我盯着屏幕，指尖悬在转账键上，突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他，他穿着白衬衫，笑着说“以后我养你”。那时候我信。他换工作没收入，我把刚发的工资分他大半；他说想创业，我顶着压力跟家里借了五万；他妈妈生病，我请了年假去陪护，自己的项目差点被同事抢走。他总说“等我以后好了，一定加倍对你好”，可“以后”像个永远到不了的明天。
上周我发烧到39度，给他打电话想让他买点药回来。他在电话那头不耐烦：“我正跟客户喝酒呢，你自己叫外卖不行吗？一点小事就吵。”后来我昏昏沉沉睡过去，再醒来时，看到他凌晨两点发的朋友圈：“跟兄弟们嗨到爆，不醉不归！”配图里他举着酒杯，笑得多开心，而我床头的水杯早就凉透了。
昨天收拾衣柜，翻出一件我很喜欢的裙子，标签还没拆。去年生日他说要送我礼物，让我自己挑，我选了这条裙子，他却说“最近手头紧，下次吧”。可转头他就给游戏充了两千块。我问他为什么，他理直气壮：“我放松一下怎么了？你就不能理理我？”
理。这两个我听了三年。我理他工作不顺，理他压力大，理他需要空间。可谁理我？理我每个月发工资先想着他够不够用，理我加班到深夜还要给他准备第二天的午饭，理我数个夜晚抱着枕头掉眼泪，却还要在他面前装作没事。
刚刚手机又震了，还是他：“怎么还没转？我房东催了。”我看着那行，突然觉得很累。不是身体上的累，是心里的，像被掏空了一块，冷风呼呼地往里灌。
我慢慢删掉对话框，然后拉黑了那个号码。窗外的路灯亮了，黄黄的光落在桌上，照出我手背上的茧——那是常年给他洗衣做饭留下的。我站起身，走到镜子前，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，眼下有淡淡的青黑，但眼睛里的光好像亮了一点。
够了。真的够了。爱不是休止的掏空，不是单方面的付出。我曾经以为踮起脚尖就能碰到的幸福，原来只是一场消耗。现在我只想好好抱抱自己，把那些被他拿走的时间、精力、爱，一点一点捡回来。
门被敲响时，我猜是他回来找我。我没去开，只是走到窗边，看着楼下他焦急的身影。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，有点凉，但我挺直了背。这一次，我不想再回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