慌慌张张里的人间寻常
清晨六点半的闹钟比阳光先到,窗外的高楼已经亮了半面,玻璃反光里能看见自己揉着眼睛坐起来的影子。手机屏幕上跳着工作群的消息,昨晚没改的方案还在文件夹里躺着,像块没啃的硬骨头。郝云唱“每天站在高楼上,看着地上的小蚂蚁”,此刻倒觉得自己才是那只蚂蚁,被形的线牵着,往电梯口挪。地铁里的人挤得像罐头里的沙丁鱼,每个人都低着头看手机,屏幕光映在脸上,蓝幽幽的,像一群沉默的鱼。耳机里循环到“慌慌张张,匆匆忙忙,为何生活总是这样”,突然觉得这句歌词像根针,轻轻扎了下太阳穴。早餐是站台买的热包子,咬下去时烫了舌头,赶紧吸着凉气,旁边的大叔正啃着煎饼,塑料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响。大家都在赶路,没人抬头看天,云彩是什么形状,今天的风有没有味道,好像都和这一天的行程关。
中午在公司楼下的快餐店排队,老板娘麻利地盛饭,勺子撞在铁盘上叮当作响。邻桌的年轻人对着电脑敲键盘,嘴里嚼着饭,眼睛没离开屏幕,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。突然想起歌词里“难道说我的理想,就是这样渡过一生的时光”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。大学时总说要去远方,要做不被定义的事,现在却在计算这个月的房租和水电,连周末想睡个懒觉都觉得奢侈。
傍晚加班到月亮出来,写字楼的灯亮得像一片星海,自己工位上的台灯是其中最暗的一盏。打印机还在嗡嗡响,纸张堆得像座小山。兜里的手机震了震,是妈妈发来的消息:“天冷了记得加衣”。回了句“知道啦”,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,又打下一句“我挺好的”。其实也没多好,只是不想让她担心。郝云唱“我那可怜的吉普车,很久没爬山也没过河”,突然想起大学时骑的那辆旧自行车,车筐里总放着相机,周末就往郊外跑,拍野花,拍夕阳,拍田埂上的稻草人。现在那相机在抽屉里落了灰,自行车早就被收废品的拉走了。
走在回家的路上,风有点凉,裹紧了外套。路边的烧烤摊冒着烟,孜然和辣椒的香味飘过来,有人在那儿喝酒聊天,笑声很大。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,又被自己的脚步踩碎。耳机里的歌到了副歌:“我不想这样活着,我不想这样活着”,可脚步还是没停,一步步往出租屋走。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来,昏黄的光里,看见门上贴着的福字,是去年春节自己贴的,边角已经卷了边。
躺在床上时已经快十二点,窗外的高楼还有零星的灯亮着,大概也有和自己一样没睡的人。突然想起歌词最后那句“其实生活就是这样”,心里反倒踏实了些。明天早上闹钟还是会响,地铁还是会挤,方案还是要改,但楼下的包子还是热的,妈妈的消息还是会来,烧烤摊的香味还是会飘过来。慌慌张张是人间寻常,可寻常里,也藏着日子的温度。就像那辆落灰的吉普车,也许某天,总会再爬一次山,再过一次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