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鸡乡音里的“谁把”铃声
清晨的塬上刚漫过一层薄雾,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的广播喇叭突然“滋啦”一声,随后飘出带着浓重西府口音的喊话:“村名同志请意——”这熟悉的宝鸡方言铃声,像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陈家村人一天的生活。每天晌午头,这声音总要准时在村里转上三圈。喇叭里的男声带着几分沙哑,尾音拖得老长,后面总跟着半句话:“谁把……”有时是“谁把晾晒的辣子收一下”,有时是“谁把娃的书包落在井台边了”。村里人仰头听着,手里的活计不停,嘴角却都带着笑。
二婶正在院里翻晒玉米,听见“谁把”两个字就直起身。前几日她晒在墙根的艾草不知被谁收了,正心疼时,广播里就传来:“谁把张二婶的艾草捆错了,赶紧送回西头老院啊。”话音刚落,隔壁拴柱就红着脸提来一捆艾草,说是晒粮食时顺手摞一块儿了。
村小学的王老师最盼这铃声。有回放学,三年级的虎娃把作业本落在教室,天擦黑了才发现。正要哭,大喇叭突然响了:“村名同志请意,谁把虎娃的算术本落在讲台第三层抽屉了?明早带给王老师啊。”第二天一早,虎娃的作业本端端正正摆在了讲台上,封皮上还多了个歪歪扭扭的“对不起”。
最有意思的是去年麦收。李大叔家的脱粒机突然坏了,眼瞅着熟透的麦子要落雨,急得他在地里转圈。广播喇叭突然“嗷”一嗓子:“村名同志请意!谁把工具箱借到老李地头用用,他家脱粒机等着救命呢!”不到一袋烟功夫,五六个汉子扛着扳手钳子赶来,叮叮当当下,机器又“突突突”转了起来。
如今村里安了新的电子广播,声音清亮,却总缺了点啥。有回村长试着用普通话播通知,底下立马有人喊:“听不惯!还是那‘谁把’听着得劲!”后来广播员索性把那句方言铃声录了音,每天照旧“村名同志请意”开场,只是后面的“谁把”,渐渐从寻物找东西,变成了“谁把新摘的脆瓜送俩到村委会”“谁把广场舞队的音响充上电”。
傍晚时分,夕阳把塬上的窑洞染成金红色,广播里又响起熟悉的声音:“村名同志请意——谁把院里的灯亮一亮,娃们放学要路过嘞!”瞬间,村里的灯一盏盏亮起,像串在黑丝绒上的星星。塬下的风带着麦香吹过,把那句宝鸡方言拌着笑声,送进了每家每户的窗棂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