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学最后的日子里,我们该如何好好说再见?

大学最后的日子

清晨五点半,我又醒了。窗外的玉兰花苞在路灯下泛着青白色,和四年前报道那天一模一样。宿舍里的呼吸声此起彼伏,老三的磨牙声、老大的梦话、老二均匀的鼻息,这些曾让我烦躁的声响,此刻却像一首熟悉的老歌。

我轻手轻脚爬下床,摸出藏在柜子深处的相机。楼道里还亮着声控灯,三楼西侧的窗户总是卡住,推开时会发出\"吱呀\"的呻吟。去年赶论文时,我总在这里借着月光背书,如今栏杆上还留着浅浅的手印。

食堂的阿姨已经在蒸包子了,白雾裹着麦香漫出来。她见我进来,习惯性地多打了一勺咸菜:\"今天最后一次给你盛这么多啦。\"不锈钢餐盘碰撞的脆响里,我突然想起大一第一次在这里把粥洒在暗恋女生的白球鞋上,她红着脸说\"没关系\",而我结巴了三分钟。

图书馆闭馆音乐响起来时,我正在旧书区翻找那本被我批得面目全非的《西方哲学史》。管理员大叔走过来拍拍我的肩:\"小伙子,这本书你借了八次。\"窗外的夕阳正把阅览室染成蜂蜜色,考研时占座的水杯还放在老位置,杯底沉着一层没洗干净的茶渍。

答辩那天,导师破天荒请我们吃饭。他喝了点酒,红着眼圈说:\"你们就像我栽的稻子,刚灌浆就该收割了。\"我望着他鬓角的白发,突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,他在讲台上用粉笔头砸醒打瞌睡的我,粉笔灰落在他肩膀上,像一层薄薄的雪。

收拾行李时,我对着衣柜里那件印着校徽的T恤发愣。老四突然说:\"我们再打最后一次扑克吧。\"台灯昏黄的光晕里,牌局散了又凑,凑了又散,直到晨光爬上窗帘,我们才发现手里的牌都粘了泪渍。

离校那天,校车在梧桐道上慢慢开。穿学士服的毕业生在校门口拍照,学士帽抛向天空的瞬间,我看见图书馆尖顶上的白鸽扑棱棱飞起。后排女生的抽泣声越来越大,我把脸贴在车窗上,看着熟悉的建筑一个个后退,像被按了快进键的电影。

车转过街角,再也看不见那栋爬满爬山虎的教学楼时,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——那串陪了我四年的宿舍钥匙,此刻正硌着掌心,像一块不肯融化的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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