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的大兴安岭,空气像整块的冰砣子,砸在脸上生疼。王丽裹紧羽绒服,睫毛上凝着白霜,电动车在结冰的路面上打着滑,终于拐进熟悉的小区。单元楼的声控灯暗着,她跺了跺脚,楼道里却没半点光亮,只有北风卷着雪沫子往衣领里钻。
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,她愣住了——锁芯像是被冻住的石头,纹丝不动。她用力拧了拧,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“咯吱”声,钥匙竟被冰粘住了。借着手机屏幕的光,王丽倒抽一口冷气:单元门整个变成了冰壳,门框与墙壁的缝隙里凝结着半尺厚的冰凌,门把手上垂着长短不一的冰锥,像野兽的獠牙。她伸手推了推,门板沉重得像焊死在墙上,冰层顺着门缝蔓延,在地面铺出一片光滑的冰面,连台阶都成了冰雕的一部分。
这哪里是门,分明是个冰窟窿。
王丽想起下午物业群里的消息:供暖管道冻裂,维修队正在抢修。她当时没在意,以为只是暂时停暖,没想到零下四十度的严寒,竟把整扇单元门变成了冰封的壁垒。她掏出手机想联系家人,屏幕却在寒风中闪了两下,自动关机了。
风更紧了,雪粒子打在冰门上,簌簌作响。她试着用脚踹门,冰壳纹丝不动,反震的力道让脚踝发麻。楼道里漆黑一片,隔壁单元的灯亮着,隐约传来邻居的说笑,衬得这里像座被遗弃的冰窖。她贴着冰门往下滑,羽绒服里的热气一点点被吸走,手指冻得僵红,连打给物业的电话都按不出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,楼上突然传来“哐当”一声,三楼张叔的窗户推开一条缝,昏暗的灯光漏出来。“王丽?你咋在这儿?”张叔喊着,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。王丽仰起头,喉咙冻得发紧,只能指了指冻住的门。
张叔骂了句脏话,缩回屋里。几分钟后,一盆热水顺着楼梯浇下来,“哗啦”一声砸在冰门上,腾起大片白雾。冰层融化了些,露出深色的铁皮门。王丽趁机用力一推,门轴发出“嘎吱”的呻吟,终于开了一条缝。她侧身挤进去,反手带上门,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板,大口喘着气,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,许久不散。
楼道里比外面还冷,楼梯扶手上结着薄冰。王丽摸黑往上爬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。窗外的风还在呼啸,她知道,这个晚上,单元门的冰窟窿或许还会重新冻上,但至少此刻,她终于回到了这栋被冰雪围困的楼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