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最后的屏障轰然倒塌
晨雾尚未散尽时,我们终于看到了那座塔的轮廓。它像一柄锈迹斑斑的铁矛,斜插在山脊的断裂处,砖石缝隙里还嵌着去年秋天的枯叶。我数到第三块松动的城砖时,队长的信号弹突然在头顶炸开,橙红色的光把塔影投在岩壁上,像一道正在融化的伤痕。爆破手老金背着炸药包趴在我左侧,他的手指一直在导火索上摩挲,仿佛那是缠绕在掌心的蛇。\"记住角度,\"他的声音混着山风发颤,\"上次在黑风口,就是有人把引线剪短了半寸。\"我没接话,只是盯着塔基处那道被雨水冲刷出的裂缝——三年前我们第一次进攻时,就是这道裂缝让七连的三个新兵永远留在了塔下。
冲锋号响起时,我听见砖屑剥落的声音。老金的炸药包在预定位置起爆,烟尘腾起的瞬间,整座塔开始发出沉闷的嗡鸣。有碎石从塔顶滚落,砸在我的钢盔上,叮当作响。二排的小周突然喊了一声\"快看\",我抬头看见塔尖正在缓慢倾斜,像一株被拦腰砍断的古树。
阳光突然穿透了烟尘。当塔体的崩塌声终于盖过枪声时,我发现自己正站在曾经的塔基中央。砖缝里的枯叶沾着新鲜的硝烟,几只受惊的灰雀从瓦砾堆里扑棱棱飞起。远处传来渡河的号子声,我摸了摸腰间的水壶,金属外壳还留着炸药的余温。
风穿过残存的半截塔身,发出悠长的呼啸。我数着地上的砖块,突然想起出发前夜,母亲往我包袱里塞的那包炒花生。此刻它们应该还在行囊底层,裹着防潮的油纸,像一颗颗等待发芽的种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