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‘跃入眼帘’的意思是什么?”

巷口的红伞

清晨的风裹着桂香钻进衣领时,我正踩着青石板的缝隙往巷底走。青瓦上的霜还没褪尽,像撒了把碎银,檐角的铜铃被风扯着晃,发出比晨露还轻的响。巷口阿婆晒的橘子皮铺在竹匾里,我脚步碾过去,脆生生的香混着桂香,在空气里拧成股细绳,拽着我往更深处走。

然后它就撞进来了——那把红伞。

青瓦的灰、墙面的白、玉兰树的淡,忽然被一团烧得正旺的火撕开。红伞支在老槐树底下,伞面是旧旧的绒布,边缘磨得起了毛,流苏却还鲜艳,被风扯着扫过玉兰枝,落了一地白花瓣。伞下的糖画摊用旧木箱摆着,铁板擦得发亮,铜勺挂在木箱边上,勺底凝着层琥珀色的糖渍。

我停下脚步。心跳漏了半拍。

糖画师傅穿着蓝布衫,袖口卷到胳膊肘,露出晒得黝黑的手腕。他舀起一勺糖稀,手腕轻轻抖着,糖丝从勺尖漏下来,先在铁板上画了个圆——是龙的脑袋,接着弯弯曲曲扯出龙身,鳞片是细细的折线,最后用芝麻点了两只眼睛。风一吹,糖香裹着热气飘过来,像小时候外婆藏在我口袋里的水果糖,刚拆开纸,甜就先钻了鼻子。

记忆突然涌上来。也是这样的清晨,外婆牵着我的手走这条巷。我盯着糖画摊不肯动,外婆摸出皱巴巴的五毛钱,说“小馋猫,要龙还是要凤凰”。师傅舀糖稀的时候,我凑得太近,额头碰在铁板上,烫得直哭。外婆用袖口给我擦眼泪,说“等糖画凉了,咬一口,比蜜还甜”。后来我举着糖画走,龙的尾巴沾了外婆的衣角,留下道琥珀色的印子,洗了三次都没掉。

现在师傅又画了条龙。糖稀落在铁板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响,热气熏得他眼角泛着水光。我走过去,站在伞下。红伞的阴影罩着我,像外婆的手轻轻拍着后背。师傅抬头笑:“姑娘,要什么?”我指着那条龙,他点头,手腕又抖起来——还是当年的姿势,还是当年的温度。

风突然大了些。红伞的流苏扫过我的手背,痒得我缩了缩脖子。玉兰花瓣落在铁板上,师傅用勺子挑开,说“这花瓣甜,沾着糖吃更妙”。我看着他的手,指节上有个旧疤,像极了外婆的——外婆当年给我剥橘子,指甲盖被橘子皮划了道口子,后来就留了个淡粉色的疤。

糖画凉了。我举起来,阳光穿过糖稀,龙身泛着金黄的光,芝麻眼睛亮晶晶的。咬一口,脆生生的甜,像外婆当年给我买的棉花糖,像巷口桂树开的花,像清晨风里裹着的所有温柔。

我站在伞下,看师傅又舀起一勺糖稀。青瓦上的霜已经化了,水滴顺着檐角掉下来,打在我鞋尖。巷口传来阿婆的喊叫声:“二娃,回家吃早饭!”糖香混着桂香飘出去,裹着风,裹着晨露,裹着所有没说出口的回忆。

红伞还支在老槐树下。它从青瓦的灰里撞进来,撞进我的眼里,撞进我的心里。像当年外婆牵我的手,像当年的糖画,像所有突然出现的、带着温度的惊喜——不需要寻找,不需要等待,它就那样跳进来,带着甜,带着暖,带着所有关于美好的记忆。

风又吹过来。我舔了舔嘴角的糖渍,抬头看天上的云。云很慢,像外婆当年摇的蒲扇,像糖画师傅抖的手腕,像所有不会消失的、跃入眼帘的瞬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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