愿将黄鹤翅,一借飞云空
晨雾未散时登楼,见远处山尖浮着几点云,像被风揉碎的棉絮。忽想起那句诗:“愿将黄鹤翅,一借飞云空。” 心尖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——原来人对高远的渴望,从古至今都是一样的。黄鹤该是什么模样?该是羽色如金,翅尖带一抹流云的白,振翅时能搅散山间的雾,能驮着风声直上九霄。寻常鸟雀困于枝头,鸡鸭囿于樊笼,唯有黄鹤,是天生属于云空的。它的翅不是为了在低空盘旋,是为了劈开气流,让身影消失在天与云的交界。这翅膀,是力量,是自由,是凡俗难以企及的高远。
可谁没有过这样的念想?站在平地望山,站在山脚望峰,站在峰顶又想伸手摘云。我们总被形的线牵着:脚下的土地,肩头的行囊,眼前的琐碎。于是看见黄鹤掠过,便忍不住想:若能借来那对翅膀呢?不是要占为己有,是想借那股劲,挣脱地心的拉扯,去看看云之上的世界。
“借”字最是动人。不是强取,是心怀敬畏的仰望。就像寒夜借火,不是要夺火种,是借一点光暖身;就像渡河借舟,不是要占船楫,是借一程渡彼岸。借黄鹤翅,借的是一种勇气,一种相信——相信自己也能如黄鹤般,暂离地面的尘埃,让目光与星辰平齐。
飞云空该有多辽阔?该是云海翻涌如浪,阳光穿透云层时,碎金泼满整片天;该是风从四面八方涌来,带着远山的松香,带着长河的水汽。在那里,没有高低之分,没有先后之别,只有翅膀与气流的对话,只有心跳与长风的共鸣。人在地面时,总觉得天是圆的,地是方的,自己是被框住的;可若真能站上黄鹤的背,穿过云层,或许会忽然明白:原来世界没有边界,心能到的地方,就是远方。
有时会想,李白写下这句诗时,是在长安的酒肆,还是在庐山的崖边?或许他正望着一只孤鹤掠过天际,酒杯在手中微微晃动。他一生都在借——借酒浇愁,借诗抒情,借山水安放不羁的灵魂。这“借黄鹤翅”,何尝不是借一份超越凡俗的向往?他知道自己飞不起来,却偏要在诗里长出翅膀,让精神先一步抵达云空。
如今我们站在高楼里,望着窗外的天空,云还是那样飘,风还是那样吹。偶尔会觉得胸口发闷,像有什么东西在冲撞。这时便想起那句诗,想起那对黄鹤的翅膀。不必真的借来,那份渴望本身,就已是翅膀——它让我们在琐碎的日子里,仍能抬头望云,仍能相信:心若想飞,便没有什么能困住它。
云又飘远了些,像是在等谁。或许,它也在等一个愿意借翅的人,等一阵愿意乘风的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