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与困巴
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，在地板上织成一条银带。女孩翻了个身，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她数到第三十七只羊时，门被轻轻推开，一个小小的影子踮着脚走进来。
\"还没睡？\"男孩的声音像被月光泡软了，带着点含糊的鼻音。他怀里抱着个铁皮盒子，走路时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动。
女孩把脸埋进枕头：\"数羊不管用。\"
男孩趴在床边，打开铁皮盒。里面躺着几块形状不规则的褐色糖块，表面沾着细密的白色粉末。\"我奶奶说这个管用。\"他捏起一块递过来，\"困巴，吃了就想睡。\"
糖块在嘴里慢慢化开来，带着草药的微苦和焦糖的甜。女孩舔了舔嘴角，看见男孩正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她。窗外的蝉鸣突然轻了下去，风穿过老槐树的叶子，沙沙声像一首摇晃的摇篮曲。
\"你怎么知道我没睡？\"她的声音开始发黏。
男孩把铁皮盒藏回床底，手指在地板上画出歪歪扭扭的月亮。\"我看见你房间灯还亮着。\"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，\"奶奶说睡不着的人，心里都装着小刺猬，得用困巴把它们哄睡。\"
女孩的眼皮越来越重，男孩的声音渐渐变成了嗡嗡的蜂鸣。她好像看见数只小刺猬蜷在枕头上，慢慢缩成一个个圆滚滚的毛球。月光在睫毛上凝成霜，铁皮盒的哗啦声变成了遥远的潮汐。
第二天清晨，女孩在阳光里醒来，嘴里还留着淡淡的草木香。床底的铁皮盒敞开着，里面剩下的困巴沾着露水，像一块浸在晨雾里的琥珀。窗台上放着片银杏叶，叶脉间写着歪歪扭扭的字：\"刺猬都睡啦\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