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处”是什么意思?

不知处是什么意思

清晨的竹林裹着露气,我踮着脚追蝉鸣。声音从竹梢漏下来,“吱呀”一声撞在叶尖,又弹到另一片叶上,像撒了把碎银。我顺着声音摸过去,竹影晃了晃,蝉鸣突然停了——明明刚才还在耳后,此刻只剩竹叶擦着衣领的轻响。我仰着头转了三圈,看见阳光从竹缝里劈下来,落在脚边的三叶草上,却没看见那只蝉的影子。风裹着竹香扑过来,我吸了吸鼻子,忽然懂了:原来“不知处”就是蝉鸣的落脚地,明明听见了,却摸不到它藏在哪片叶子后面。

上周去爬后山,朋友走在前面,举着手机拍雾。“你看这云!”他喊我。我踩着青石板往上走,雾忽然浓了,像浸了水的棉絮裹住脚踝。我喊他的名,听见回应从雾里钻出来,带着点笑:“我在这儿!”可我往前扑了两步,只摸到潮湿的空气。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,连他的衣角都没碰着。风卷着雾转了个圈,我看见他的帽子尖在雾里晃了一下,刚要伸手,雾又涌过来,把那点影子吞了。我站在雾里,听见他的笑声从左边飘过来,又从右边绕过去,像被雾揉碎的糖纸——“不知处”就是这样的:明明知道他在这片山里,却找不到他站在哪块石头旁边,连他的声音都像泡在水里,软乎乎的,抓不住。

妈妈的糖罐藏在老柜子里。小时候我总翻箱倒柜找,她笑着说:“就在抽屉里呀。”我把抽屉拉出来,翻遍了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,摸过了装着纽扣的铁盒,甚至把抽屉底板都拍了拍——没有。她走过来,指尖在抽屉最里面的角落敲了敲,我才看见糖罐躲在叠好的毛衣后面,裹着一层淡淡的灰尘。后来我搬去外地,每次回家都要翻那个抽屉,可 last 次回去,抽屉里没有毛衣,没有铁盒,只有叠好的新床单。我问妈妈糖罐呢,她想了想:“好像放在顶柜了?”我搬来椅子爬上顶柜,看见顶柜里堆着我中学的课本,却没看见糖罐的影子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课本上,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找糖罐的样子——“不知处”就是糖罐的位置:明明记得它在抽屉里,可抽屉空了;明明知道它没丢,却找不到它藏在哪层柜子里,连记忆里的糖香都像被晒化了,飘在空气里,抓不牢。

昨天路过老巷口,原来的修车铺变成了奶茶店。我站在玻璃窗前,看见里面的店员穿着粉色围裙,正在摇奶茶。记忆里的修车师傅总蹲在门口,手里拿着扳手,机油蹭得袖口发亮。“师傅,补胎多少钱?”我差点脱口而出,才想起他早就搬了。我问奶茶店的姑娘:“原来的修车铺去哪了?”她摇头:“不知道,我来的时候就没有。”我沿着巷口走了一圈,看见老墙根的青苔还在,看见电线杆上还挂着褪色的红灯笼,看见巷尾的梧桐树还留着去年的树瘤——可就是没看见修车铺的门脸。风裹着奶茶的甜香吹过来,我摸了摸老墙的裂痕,忽然懂了:“不知处”就是修车铺的门牌号,明明记得它在巷口第三家,可第三家变成了奶茶店;明明记得师傅的扳手放在窗台上,可窗台现在摆着奶茶杯;明明知道它曾经在这里,却找不到它现在的位置,连墙根的青苔都像在说:“它走了,可我没看见它去哪。”

傍晚的风裹着桂香飘过来,我站在楼下的桂树前,听见有虫鸣从树影里钻出来。我仰着头看,看见桂花落在肩头,看见月亮从云里钻出来,却没看见那只虫的影子。风一吹,桂花开得更浓了,虫鸣忽然响了——明明就在树里,却找不到它藏在哪根枝桠后面。我笑了笑,伸手接住一朵桂花,忽然想起小时候的竹林,想起雾里的山路,想起老柜子里的糖罐,想起巷口的修车铺——原来“不知处”从来不是什么难懂的词,它就是蝉鸣的落脚地,是雾里的帽子尖,是糖罐的影子,是修车铺的门脸,是虫鸣藏在桂树里的样子:明明有线索,却没有答案;明明知道存在,却摸不到具体的点;明明在眼前的范围里,却像被什么轻轻掩住了门,只漏出一点声音、一点香气、一点记忆,让你知道它在,却不知道它在哪。

风又吹过来,桂花开得更盛了。我吸了吸鼻子,听见虫鸣从树影里钻出来,忽然觉得,这样也挺好——“不知处”就是这样的:你知道它在,却不用找到它;你听见它的声音,却不用看见它的样子;你记得它的位置,却不用翻出它的痕迹。就像蝉鸣藏在竹里,雾裹着朋友的笑声,糖罐躲在记忆里,修车铺留在老巷口——它们都在,只是你找不到它们具体的位置,像风裹着桂香,像雾裹着山路,像记忆裹着糖香,轻轻的,软乎乎的,却又实实在在的,在你身边绕着圈。

我伸手接住一朵桂花,放在鼻尖闻了闻。虫鸣还在树影里,我没再找。风裹着桂香吹过来,我忽然想起那天在竹林里的样子——蝉鸣停了,可我听见了风穿过竹叶的声音,听见了露水滴在三叶草上的声音,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。原来“不知处”从来不是找不到,而是你知道它在那里,却不用急着找到它;是你听见了它的声音,却愿意站在原地,等风把它的影子吹过来,等雾把它的样子露出来,等记忆把它的香气翻出来——就像站在桂树前,听见虫鸣,知道它在树里,却不用看见它的样子;就像站在雾里,听见朋友的笑声,知道他在山里,却不用抓住他的衣角;就像站在老巷口,看见奶茶店,知道修车铺曾经在那里,却不用找回它的门脸。

夜慢慢沉下来,桂香更浓了。我转身往家走,听见虫鸣还在树影里,轻轻的,软软的。风裹着桂香追过来,我笑了笑——原来“不知处”就是这样:它是蝉鸣的落脚地,是雾里的笑声,是糖罐的影子,是修车铺的门脸,是虫鸣藏在桂树里的样子。它不是“找不到”,而是“知道在,却不用找到”;不是“没有”,而是“存在,却藏在某个你没看见的地方”。就像风里的桂香,你闻得到,却摸不到它藏在哪朵花里;就像雾里的山路,你走得到,却看不到它延伸到哪片林子里;就像记忆里的糖罐,你记得它的样子,却找不到它藏在哪层柜子里——这就是“不知处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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