瞧看现实与真实
巷子深处的老音箱总在黄昏响起，木吉他的弦音裹着潮湿的风漫过青石板。歌者嗓音沙哑，唱到某句时突然停顿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喉咙——\"瞧看现实多美好还是真实多\"。窗台上的薄荷被夕阳染成蜜色，叶片上的绒毛沾着灰尘。楼下修鞋匠的铁皮工具箱敞开着，锥子与橡胶鞋底摩擦的吱呀声，混着卖烤红薯的铁皮桶叮当响。穿校服的孩子追着滚到脚边的篮球跑过，鞋带散开了也不管，书包上挂着的毛绒企鹅晃得人眼晕。
公交站台的广告牌换了新画面，穿白裙的模特笑靥如花，背景是虚化的都市霓虹。而广告牌下，穿褪色工装的男人靠着栏杆啃冷馒头，塑料袋里的搪瓷缸盛着喝剩的半杯豆浆。风卷着落叶掠过他磨破的鞋尖，他抬头望了眼楼顶掠过的鸽群，嘴里的馒头渣簌簌往下掉。
卖花姑娘守着竹篮里的雏菊，花瓣上的水珠在路灯下闪着光。有情侣走过，男孩掏出皱巴巴的纸币，买了支开得最盛的递给女孩。姑娘数钱时指尖沾着泥土，指甲缝里还嵌着今早摘花时蹭到的草汁。
深夜的便利店永远亮着暖黄的灯，货架上的便当加热后散出米饭的香气。穿西装的男人领带松垮，一边盯着手机屏幕回复消息，一边把最后一口热汤倒进嘴里。玻璃门外的出租车打着双闪，司机趴在方向盘上打盹，车载电台正放着首老旧的民谣。
歌里唱\"瞧看现实多美好还是真实多\"，吉他声突然轻下去，只剩沙哑的嗓音在空气里浮着。月亮从云里钻出来，把树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像谁用指尖画下的问号。远处传来醉酒者的笑骂声，混着流浪猫翻垃圾桶的哗啦声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晨跑的老人踩着露水经过，收音机里的新闻播报声忽远忽近。他弯腰捡起被风吹落的银杏叶，叶脉在晨光里透着浅黄的纹路。叶尖的露珠坠在石阶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，很快又被新的脚步踏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