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水往事:郭立民歌厅风波与最终结局
边水镇的雨总是黏腻的,郭立民踩着积水走进“金夜”歌厅时,廉价的香氛混着烟味扑面而来。他是来找老六的——镇上的放贷头目,手里攥着他爹留下的那笔烂账。包厢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骰子落碗的脆响,他刚推开门,就看见老六搂着个穿红裙的女人,面前摊着一沓钞票。“郭立民?”老六斜眼看他,嘴角叼着烟,“账的事,急什么?”
郭立民攥紧了裤兜里的弹簧刀,指节泛白:“我娘等着钱做手术。”
“做手术?”老六笑出声,用脚把旁边的空酒瓶踢到他脚边,“这瓶吹了,我给你宽限三天。”红裙女人跟着笑,手指在老六肩上划圈。
郭立民没动。老六脸上的笑淡下去,突然抄起桌上的烟灰缸砸过来。他偏头躲过,烟灰缸在墙上撞出个豁口。包厢里瞬间安静,几个跟班站起来,手里的钢管在灯光下反光。郭立民反手抽出刀,刀尖对着老六:“要么还钱,要么今天谁也别想走。”
混乱是从红裙女人的尖叫开始的。有人扑上来,郭立民一刀划在对方胳膊上,血溅在沙发套上。老六趁机抄起啤酒瓶砸向他后脑勺,他闷哼一声,眼前发黑,手里的刀掉在地上。等他挣扎着爬起来,老六已经用脚踩着他的手背:“小子,边水镇的规矩都不懂?”
他听见有人喊“警察来了”,老六骂了句脏话,带着人从后门跑了。郭立民趴在地上,后脑勺的血顺着脖颈流进衣领,黏住了衬衫。
那之后,郭立民在镇上待不下去了。老六放出话,见一次打一次。他揣着仅剩的几十块钱,扒上了去边境的货车。车在山路上颠了三天,他靠啃干饼子活着,后脑勺的疤结了痂,一扯就疼。
边境的小村叫老风口,他在砖窑厂找了个搬砖的活,白天灰头土脸,晚上睡在窑边的草棚里。有天收工,他在河边洗手,看见水面映出自己的脸——颧骨更高了,眼下是青黑的圈,像个见不得光的耗子。
半年后的一个雨夜,砖窑厂老板说,有伙人找他,开着黑色越野车,看着就不好惹。郭立民心里咯噔一下,他知道是老六找来了。他没跑,从床板下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,靠在草棚门口等。
车停在窑厂外,下来的人里,老六走在最前面,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。“跑啊,怎么不跑了?”
郭立民没说话,握着柴刀冲了上去。雨声太大,没人听见刀锋劈开皮肉的闷响,也没人听见他最后那句“我娘……”
第二天砖窑开工,草棚空了,地上只有一摊黑红的血,混着雨水渗进泥里。有人说,看见一辆车往界碑方向开了,车斗里盖着块帆布,鼓鼓囊囊的。
老风口的人很快忘了有过这么个搬砖的外乡人,只有窑边那摊泥,到了旱季会裂出暗红的纹,像一道永远合不上的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