彼岸与心河
暮春的雨总带着几分缠绵。老和尚与小和尚行至河边时，河水已漫过石阶，浊浪里漂浮着零落的桃花。岸边站着个红衣女子，蹙着眉看水流湍急，竹篮里的药草被雨打湿了边角。“师父，我们快些走吧。”小和尚低声提醒，目光避开那女子——寺规里写着，比丘不得近女色。
老和尚却停下脚步，问那女子：“施主可是要过河？”女子点点头，声音细若蚊蚋：“家母重病，等着药草救命，可这水……”话未说，泪珠便滚了下来。
老和尚弯腰：“上来吧，我背你过去。”
小和尚惊得张大了嘴，眼睁睁看着师父背起红衣女子踏入河水中。浪涛拍打着他们的裤脚，女子的发丝偶尔拂过老和尚的脖颈，他却目不斜视，稳稳踩着河底的卵石。小和尚跟在后面，心里像塞了团湿棉絮，闷得发慌。
过了河，女子谢了又谢，老和尚只摆摆手，继续赶路。走了约莫三里地，小和尚终于忍不住：“师父，您犯戒了。我们出家人，怎么能背女人呢？”
老和尚脚步未停，淡淡反问：“我背的女子，你还背着吗？”
小和尚一怔：“我没有背她啊。”
“可你心里，是不是还背着？”老和尚转头看他，目光清明如溪，“方才过河时，我背的是她的身体，过了河便放下了。你没背她的身体，却把‘男女之防’背在心里，走了这一路，累不累？”
夕阳穿过云层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小和尚望着师父的背影，忽然觉得心里那团湿棉絮被轻轻拧干了——原来真正的戒律，不在身外的教条，而在心里的澄澈。河水早已被抛在身后，可他心中的河，却刚刚开始流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