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大龄熟女的自白一
周末的上午总是醒得迟。窗帘拉到一半,阳光漏进来,在地板上投出菱形的光斑,像极了二十岁那年在图书馆靠窗的座位,书页上晃悠的光。我坐起身,没急着下床,先摸过床头柜的眼镜戴上。镜片擦得透亮,却还是看清了眼角那几道细纹——不是突然冒出来的,是这些年慢慢爬上来的,像藤蔓,悄悄缠上时光的墙。下床时踩在厚地毯上,软软的。赤脚走到厨房,烧水壶发出细微的嗡鸣。橱柜里拿出那只带裂纹的马克杯,是五年前和朋友去景德镇玩时自己捏的,歪歪扭扭,却一直没舍得扔。茶罐里的祁门红茶还剩小半罐,抓一小撮放进去,沸水冲下去,茶香混着水汽漫上来,眼镜片又模糊了。
擦眼镜的时候,瞥见冰箱上贴着的便签。是上周提醒自己买牛奶的,字写得歪歪扭扭——年轻时总嫌弃自己字不好看,练过好一阵钢笔字,现在倒觉得这样挺好,随意,自在。打开冰箱,牛奶还有半盒,够用。突然想起二十岁时,总觉得三十岁该有个“样子”:穿精致的套装,用贵气的香水,在高级写字楼里做着体面的工作,身边有个体贴的伴侣。
现在呢?套装挂在衣柜最深处,一年穿不了两次;香水早就换成了淡淡的木质香,不呛人;工作是喜欢的,却不在写字楼,在老城区的小巷里,开了家小小的二手书店。至于伴侣——前几年分了手,他说想要孩子,我却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。不是不遗憾,只是不执着了。
书店下午才开门,上午的时间是自己的。坐在阳台的藤椅上,翻出那本泛黄的相册。第一页是大学毕业照,我站在第三排,白裙子,马尾辫,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,眼里全是光。那时候总想着“以后”,以后要去大城市,要挣很多钱,要让父母骄傲。后来真去了大城市,挤过早晚高峰的地铁,加过通宵的班,也确实挣到了一些钱,可每次打电话回家,母亲总说“听你声音累得慌”。
翻到后面,有张和他的合影。在海边,他穿着白T恤,我穿着碎花裙,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。他当时说:“以后每年都来这里。”后来只来了两次。分手时他问:“你就不想有个家吗?”我没回答。现在想想,家不一定是两个人的,也可以是一个人的书房,一杯热茶,阳台的绿萝,还有书架上那些翻旧了的书。
手机在桌上震动,是老周发来的消息:“下午书店有新书到,我帮你带过去。”老周是隔壁花店的老板,退休了,每天来书店坐会儿,喝杯茶,聊聊天。回了个“好”,把相册合上,放回书架顶层。
阳光移到了茶几上,照在那盆绿萝上。新长的叶子蜷着,嫩生生的,像个攥紧的小拳头。我端起马克杯,喝了一口热茶。烫,却暖。远处传来楼下早点铺收摊的声音,自行车铃叮铃铃地响。
这样的日子,好像也没什么不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