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里的羊
夕阳把最后一缕金辉洒在山岗上时，羊群在枯草间缓缓移动。领头羊总是垂着脑袋，鼻梁上褶皱里积着未干的露水，仿佛驮着比羊毛更沉的东西。它停下脚步，灰褐色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扇形阴影，啃食青草时都带着迟疑，像是在咀嚼一团不开的心事。风穿过稀疏的杨林，把远处的犬吠揉碎成模糊的呜咽。有小羊羔调皮地用犄角蹭它的腹侧，它只是轻轻摆了摆尾巴，脖颈处的绒毛在风中微微颤抖。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盛着暮色，也盛着比暮色更浓的苍茫——或许是担忧明天的草料，或许是记挂失散的同伴，又或是单纯被这残阳勾勒出的孤单剪影所困扰。
山坳里的炊烟升起来了，带着柴火的焦香。羊倌的吆喝声从谷底传来，羊群开始骚动。唯有它依旧站在原地，直到阴影爬上它的脊背，才缓缓挪动蹄子。每一步都踩得很实，像是怕惊醒了藏在泥土里的秘密。羊角在暮色里划出忧郁的弧线，如同被拉长的叹息。
当晚风卷起枯草碎屑，羊群渐渐隐入夜色。只有那只领头羊还留在最后，它望向星空的眼神澄澈又迷茫，仿佛要把整片天空的重量都驮在肩上。露水在它的睫毛凝结成霜，而那些人知晓的心事，正随着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，一圈圈消散在寂静的山岗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