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杏花春雨里的兔影》
清晨的雨丝裹着杏花的香,飘进巷口的老槐树下。青石板缝里的青苔吸饱了水,软乎乎地贴着石面,像谁铺了层绿绒毯。巷尾的杏树攒着满树的花,风一吹,粉白的花瓣就跟着雨丝落,落在墙根的瓦罐上,落在路过的猫尾巴上,落在——一只白兔的耳朵上。
那兔蹲在杏树底下,耳朵竖得像两根细竹,绒毛上沾着细密的雨珠,在晨雾里泛着软光。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,像浸在茶里的枸杞,温温的,带着点好奇。看见我站在巷口,它没跑,反而歪了歪脑袋,鼻尖凑到落在前爪上的杏花瓣,轻轻嗅了嗅,然后伸出舌头,舔了舔花瓣上的雨珠——像在尝春天的甜。
雨丝更密了些,把杏树的影子揉成一团模糊的粉。白兔跳起来,掠过一片垂下来的花枝,花瓣簌簌落下来,落在它的背上,像给它披了件粉纱。它蹦到青石板上,脚印压碎了雨珠,留下一串小小的湿痕,像撒了把碎银子。路过墙根的野蔷薇,它停了停,用鼻子蹭了蹭带刺的花枝,蔷薇的刺没扎到它,反而抖落了几滴雨,溅在它的耳朵上,它晃了晃脑袋,耳朵上的雨珠就滚进了旁边的草叶里,草叶弯了弯,又弹回来,碰得它的胡须翘起来,像在笑。
巷口的卖花担子过来了,竹筐里装着带露的桃花,卖花的老太太穿着藏青的布衫,看见白兔,笑着说:“这兔儿倒会找地方,杏花雨里待着,比我家的猫还会享清福。”白兔听见声音,转过身子,尾巴上还沾着一片杏花,像带着春天的小印章。它朝着老太太蹦了两步,又停住,回头看了看杏树——树上的花还在落,雨丝还在飘,整个巷子都浸在杏花的香里,像浸在一杯温温的蜜茶里。
我想起小时候奶奶说过,早春的雨是兔的雨,杏花是兔的花。那时候我趴在奶奶腿上,看她缝兔形的香包,红布裹着艾草,针脚里藏着她的体温。“你看这兔,”奶奶用顶针戳了戳香包的耳朵,“软乎乎的,像不像春雨里的杏花?”那时候我不懂,直到今天看见这只白兔,才忽然明白——原来杏花的柔,春雨的软,都藏在兔的绒毛里;原来早春的风,飘着花的香,都裹在兔的脚印里;原来奶奶说的“兔儿是春天的魂”,不是假话。
白兔又跳起来,掠过卖花担子的竹筐,筐里的桃花瓣飘起来,和杏花瓣混在一起,落在它的背上。它朝着巷口的晨雾跑去,影子越来越淡,最后变成一团模糊的粉,像被雨丝揉进了春天里。我站在巷口,闻着杏花的香,听着雨丝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,忽然明白——杏花春雨里藏着的,是兔的影子。
风又吹过来,杏树的花枝晃了晃,落下更多的花瓣。我伸手接住一片,花瓣上还沾着雨珠,凉丝丝的,像兔的鼻尖蹭过我的手心。远处传来卖花老太太的声音:“这兔儿,定是踩着杏花雨来的,带着春天的信儿呢。”我望着白兔消失的方向,看见晨雾里的杏树,看见雨丝里的花瓣,看见——春天的影子,像兔的绒毛一样,软乎乎地裹住了整个巷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