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下双的动物，是龙
小时候蹲在老槐树下听爷爷摇蒲扇讲古，总追着问：“十二生肖里哪个最厉害？”爷爷把烟袋锅子往脚边一磕，烟灰落在青石板上，眼睛忽然亮起来：“那得是龙啊——天下双的主儿。”那时不懂“天下双”是什么意思，只觉得爷爷说的龙很神奇：能腾云驾雾，能翻江倒海，呼一口气就是倾盆大雨，甩一下尾巴就掀起千层浪。别的生肖呢？鼠是偷油的，牛是耕地的，虎是山岗上的大王，可虎再厉害，也怕猎人的箭；兔再机灵，也躲不过鹰的爪。只有龙，在云端里住着，管着天地间的水脉，管着春耕的雨，管着江河的浪，连村里的老井都贴着“龙王庙”的小牌子——谁见过给鼠立庙？给牛立庙？没有，只有龙配得上这香火气。
后来学了十二生肖的顺序，才发现龙的位置多特别：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，前四个是地上跑的，后六个是圈里养的、山里窜的，只有龙站在，踩着祥云。老辈人说，龙是“百鳞之长”，是“四灵之首”——凤凰是百鸟之王，可凤凰管的是树林里的鸟；麒麟是仁兽，可麒麟管的是田间的瑞气；只有龙，管着天地间的水，管着老百姓的口粮：春天要是没龙布雨，麦苗就会干死；夏天要是没龙镇浪，江河就会决堤。这本事，谁能比？
过年的时候最热闹的是耍龙灯。村里的木匠提前半个月就开始扎龙：竹篾编的骨架，红布蒙的身子，金纸糊的鳞片，眼睛是两个大玻璃球，晚上点上蜡烛，亮得像两颗星。耍龙灯的是村里的小伙子，十几个人举着龙身翻跟头、钻圈子，锣鼓敲得震天响，大人小孩都挤着看，连隔壁村的人都要走几里路来凑热。你见过耍虎灯的吗？耍兔灯的吗？没有，只有龙灯能让全村人凑成一团——因为龙是独一份的热闹，独一份的福气，连放鞭炮都要对着龙灯放，说这样能把一年的晦气都炸走。
再大一点，才明白龙的“天下双”不是靠厉害的本事，是靠它的“包容”。龙不是单一的样子：它有鹿的角，像树枝一样分叉，能顶开乌云；有马的脸，长长的，像能咬断狂风；有蛇的身，细细的，能绕着柱子盘三圈；有鱼的鳞，闪闪的，能在水里划出浪花；有鹰的爪，尖尖的，能抓住天上的云。它把所有厉害的东西都揉在一起，所以它能飞、能游、能爬，能刚、能柔，能在云端里吼，也能在江水里眠。老辈人说，这叫“集大成”——把所有的好都装在自己身上，变成独一二的存在。
现在想起爷爷的话，才懂“天下双”不是说没人打得过，是说没人能代替。龙在中国人的心里，不是一只动物，是一种念想：是农民盼着的雨，是水手怕着的浪，是孩子眼里的灯，是老人嘴里的古。它不是真实存在的，可它比所有真实的动物都鲜活——它在春联上，在瓷器上，在端午节的龙舟上，在每个中国人的血脉里。
去年清明回村里，看见村口的老槐树下还贴着一张旧春联，上联是“龙腾盛世”，下联是“凤舞新春”，横批是“天下双”。风一吹，春联纸哗啦哗啦响，像龙在叹气，又像龙在笑。我站在树下，忽然想起爷爷的烟袋锅子，想起小时候追着龙灯跑的自己，想起那年的雨，那年的浪，那年的热闹——原来龙从来都没走，它一直都在，在每一个中国人的心里，做着那独一份的、天下双的梦。
这就是龙，十二生肖里最特别的那个，天下双的那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