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步三摇——猪
晨雾刚在农舍的屋檐上散去些,猪圈里的骚动就慢悠悠地醒了。头猪率先从草堆里拱出来,打了个绵长的哈欠,粉红的鼻子喷着白气,耳朵像两片软乎乎的蒲扇,耷拉在脑袋两侧。它晃了晃沉甸甸的身子,前蹄先是试探着往前挪了半寸,地上的稻草被压出个浅浅的窝,接着后臀一沉,整个身子便跟着往旁边歪了歪——这便是“一步”了。还没等站稳,它那颗圆滚滚的脑袋就不由自主地向左歪了歪,左耳朵几乎要蹭到地上的光斑;紧接着又猛地向右一摆,右耳朵跟着晃了晃,像是在确认周遭有没有人来添食。这左右两摇刚过,肥硕的肚子又随着呼吸上下颠了颠,活像个装了半袋米的布口袋,在身子底下一晃一晃。三步路的距离,它愣是摇了三摇,才算挪到食槽边。
旁边的小猪崽子们早已围着食槽哼哼,可头猪一点也不着急。它用鼻子在食槽边缘蹭了蹭,似乎在闻今天的糠有没有拌匀。前腿刚搭进食槽沿,身子又开始晃:左前腿用力时,右半个身子就往上提了提,后腰的肥肉跟着堆起来;换右前腿时,左半个身子又沉下去,肚子上的褶子一颤一颤。阳光透过木栏的缝隙照在它背上,稀疏的黑鬃毛沾着几根干草,随着摇晃的动作,干草也在光斑里跳着细碎的舞。
有回主人拎着泔水桶过来,它听到脚步声,竟迈着小碎步迎上去。那步子迈得更小了,一步刚落地,脑袋先往后缩一下,再往前探半寸,像是怕踩空;身子左右晃得更厉害,活像个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棉团。走到主人脚边时,它抬起头,眼睛眯成一条缝,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,尾巴在屁股后面慢悠悠地打着圈——连摇尾巴的动作都是慢悠悠的,一圈要晃上三下才肯停。
傍晚时,它吃饱了,又踱回草堆。夕阳把它的影子拉得老长,那影子也跟着一步三摇:头歪一下,身子斜一下,肚子再坠一下。它蜷进草堆里,没一会儿就打起了鼾,鼻子一鼓一鼓,连睡着时,耳朵尖都还在随着呼吸轻轻摇晃。这“一步三摇”,原是刻在骨子里的安逸,是慢悠悠的时光里,最踏实的摇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