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铜钱串里的数与生肖》
巷口老槐树的芽苞刚鼓起来时,货郎的担子就晃进了巷。拨浪鼓的“咚咚”声撞开院门上的铜环,我攥着奶奶给的桂花糖票冲出去,正撞到货郎担子侧挂着的铜钱串——红棉绳穿了十五个铜子儿,圆滚滚叠成一串,铜绿里浸着暗金,像浸了三年的梅酒。
“小囡要瞧铜钱?”货郎把担子放稳,指尖勾住串绳轻轻晃,铜钱碰撞的脆响落进风里。我踮着脚数:“一、二……十五!刚好十五个!”货郎摸出块姜糖塞我手里:“对喽,这串就十五个,不多不少。”我拽着奶奶的衣角晃:“奶奶,十五是啥数字呀?”奶奶接过铜钱串,指腹蹭过最底下那个铜子儿的方孔——孔里还嵌着去年粘的糖稀渣,硬得像颗小石子。“傻丫头,数出来是几就是几,十五就是15,绳上串着十五个,数字就躺在那串儿里呢。”她把铜钱串挂我脖子上,凉丝丝的铜气蹭着锁骨,我摸着每一个圆滚滚的铜子,仿佛能摸到15的形状——像两根细筷子挑着五个小圆圈,凑成一串热热闹闹的数。
晚饭后搬竹椅坐槐树下,奶奶摇着蒲扇给我剥毛豆。我把铜钱串绕在手腕上,铜子儿硌着脉门,跳得和蒲扇声一样慢。“那十五个铜钱对应十二生肖里的谁呀?”我晃着手腕,铜钱撞出细碎的响。奶奶停下蒲扇,指尖在我手背上点了三下:“十二生肖轮一圈是12,十五比12多3。你属兔是第四,第三是谁?”我掰着手指头数:“子鼠、丑牛、寅虎——哦!是虎!”奶奶笑,蒲扇拍了拍我膝盖:“对喽,寅是第三,虎是第三肖。十五个铜钱过了一轮还多3,可不就对应虎嘛。”风掀起她蓝布衫角,我望着天上刚露脸的月亮——十五的月亮要圆了,像个大铜子儿,挂在槐树枝头,和我腕上的铜钱串遥遥相对。
半夜抱着铜钱串睡觉,铜子儿压得胸口发闷,却舍不得摘。我摸着每一个铜子,像摸着15的温度,像摸着虎的爪子——奶奶说虎是稳当的,像铜钱串一样,串得牢,不会散。后来那串铜钱被我埋在槐树下,说是给树当“零花钱”。今年清明回去,老槐树的新芽又冒了,我蹲在树底下扒土,居然扒出半根红绳——绳上还缠着两个铜子,铜绿更深了,方孔里塞着片槐叶,软乎乎的,像虎的耳朵。
风里又飘来拨浪鼓的声音,巷口晃进个新货郎,担子上的铜钱串还是十五个,红绳更艳,铜子更亮。我站在树底下笑,想起奶奶的话:十五是15,是虎,是串在绳上的岁月,是埋在土里的秘密,是风里飘着的、从来没变过的铜钱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