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下归一,龙驭九州
霜风掠过函谷关的烽火台时,青铜编钟正在咸阳宫的殿檐下鸣响。钟身的龙纹顺着铸痕攀上去,蛇身盘过九鼎的耳沿,鹿角挑起天边最后一缕晚霞——当李斯捧着写满“天下归一”的竹简跪伏在地,始皇帝冕冠上的十二旒珠串晃动,恰好映出殿外旗杆上那条腾空的龙。龙从不是单一的生灵。上古时黄河边的部落各有图腾:鹿踏冰雪,蛇钻泥土,鹰击云霄,鱼潜深潭。直到篝火照亮合并的旗帜,人们把鹿角接在蛇颈,鹰爪安在蛇尾,鱼鳞嵌进蛇身——最能代表“归一”的,原是把所有信仰拧成一条向上的龙。就像始皇帝挥剑斩断六国界碑,龙的每一片鳞都刻着不同的故事,却朝着同一个方向腾飞:齐人的海盐、楚人的漆画、赵人的冶铁,都顺着龙身的纹路流进咸阳的仓库,变成同一枚方孔钱上的“半两”,变成同一道诏书里的“书同文”。
天下归一的温度,藏在龙掠过的烟火里。春耕时,江淮的农夫望着云端的龙影,知道它会把汉水的雨引到自家田埂;秋收时,陇右的牧民摸着羊身上的绒毛,知道龙会把祁连山的风裹暖毡房的门帘。汴梁的夜市飘着秦川的面香,泉州的码头堆着燕赵的瓷器,连塞北的胡笳声里,都混着江南的丝竹——龙的尾尖扫过长城的砖缝,把戍卒的家书捎给关内的母亲;龙的爪子掠过运河的波,把苏杭的丝绸送到漠北的帐篷。所谓“归一”,不过是龙把所有的日子串成同一串念珠,每一颗都闪着相同的温度。
后来,龙的影子越飘越远,却从来没离开过人心。郑和下西洋的船帆上,龙纹顺着海风舒展,把瓷器和茶叶送到红海的港口;虎门销烟的硝烟里,龙纹在林则徐的官服上跳动,把“华夏”两个字刻进每一寸国土。直到今天,春运的列车载着千万人往家赶,龙就在拥挤的车厢里蜷着身子,听东北话和粤语混着说“回家”;中秋的月亮照着海峡两岸的餐桌,龙就在月饼的花纹里躺着,看台北的小孩和北京的小孩咬下同一口莲蓉——原来最厉害的“归一”,不是把所有的声音变成同一个调子,是所有的声音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喊:“我们是龙的传人。”
雨过天晴时,有人抬头看见云缝里的龙影。它的鹿角挑着阳光,蛇身绕着彩虹,鹰爪抓着风,鱼鳞闪着光——就像两千年前始皇帝冕冠上的旒珠,就像今天天安门城楼上的红旗。天下归一从不是某个帝王的宣言,是龙身上所有的故事,都朝着同一个名字靠拢;是所有的信仰,都变成同一条向上的龙。
当风再次掠过函谷关,龙还在飞。它飞过秦砖汉瓦,飞过唐诗宋词,飞过年画里的胖娃娃,飞过手机屏保上的天安门——它的每一片鳞都刻着不同的故事,却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:向前,向暖,向所有人心底的“归一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