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风裹着霜花钻进衣领时,长安朱雀街上的灯笼还没灭,穿朝服的官员已踩着青石板快步往大明宫赶——他们管这叫“趋朝”,“趋”是低头疾走,以显对朝堂的恭敬。街尾茶肆刚飘起胡饼香,几个穿皂衣的小吏攥着饼往县衙跑,他们的“上班”叫“当差”,若迟到,县尉的板子可不留情。
古人上班的叫法多着呢:京官赴朝堂是“趋朝”,地方官坐县衙正堂是“坐衙”,夜里值守公房是“上值”,连客栈伙计跑腿都叫“当差”。可最让人记牢的,是“点卯”——不管大官小吏,上班头一件事,必是“点卯”。
为啥叫“点卯”?因古人把一天分作十二时辰,卯时恰是日出时分,约摸现在的五点到七点。这时候衙门鼓敲第三通,主事书吏捧着名册站在阶下,喊一嗓子“点卯了!”,众人便排着队应声。“王参军?”“到!”“李捕头?”“在!”答到的画个圈,没来的记“旷卯”——唐代律法里,旷卯一次罚一月俸禄,宋代更严,三次便要降职。
阳谷县武松当都头时,天天天没亮就去点卯。有回喝了酒起晚,慌慌张张往衙门跑,正撞见县太爷在门口等,骂他“敢旷卯?先打二十板子!”武松赶紧赔笑告饶,才免了一顿打。《红楼梦》里贾琏更调皮,嫌起早麻烦,让小厮兴儿替他点卯,被贾政查出来,揪到书房骂了半个时辰:“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?”
其实“点卯”不只是点名,更是“收心”的仪式——卯时阳气上升,古人觉得这时候开公务最吉利,也最能收住懒劲。街面铺子开门也挑卯时,掌柜敲着柜台喊“点卯了”,伙计们赶紧擦桌摆货;巷口卖花担子凑着卯时出来,说“卯时的花最鲜”。
后来朝代换了,上班的叫法变了又变,可“点卯”这词却留了下来。现在有人说“去单位点个卯”,和古人的“点卯”原是一个意思——不过是时钟换了,那股“该上班了”的郑重劲儿,倒没改。
清晨的朝钟响了,县衙的鼓敲了,铺子里的算盘拨响了——古人的一天,从“趋朝”起步,从“点卯”,热热闹闹地过了千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