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我们去哪儿歌？
收音机里突然飘出几句熟悉的调子，“爸爸，爸爸，我们去哪里呀？”尾音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，像一颗糖在空气里化开。我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，后视镜里映出后座女儿晃着脚丫的影子，她正跟着哼，跑调的音符蹦蹦跳跳，像极了小时候的我。那时我也是这样，把下巴搁在爸爸自行车的后座上，看他衬衫后背被太阳晒出浅淡的汗渍，一路追着风问：“爸爸，我们去哪儿呀？”他总不直接回答，只把车铃按得叮铃响，调子就从车铃里钻出来——“有我在就天不怕地不怕”。后来才知道，那是他自己编的词，配着《爸爸去哪儿》的旋律，唱得五音不全，却比任何儿歌都让我安心。
第一次去海边是八岁。凌晨四点被爸爸摇醒，他背着鼓鼓的帆布包，里面有我的小铲子、塑料桶，还有妈妈煮的茶叶蛋。我们踩着露水走到车站，他把我裹进他的军大衣，我在他怀里半梦半醒，听见他轻轻哼：“宝贝，宝贝，我是你的大树。”火车哐当哐当晃，他的手掌一下下拍着我的背，像拍着一片要发芽的小叶子。
到了海边，他教我辨认寄居蟹，浪花舔过脚踝时，我尖叫着躲到他身后。他弯腰捡起一枚贝壳，说这是大海写给我们的信，又把我的手印按在沙滩上，画成小小的太阳。那天他唱了一路，从“陪你看日出直到晚霞”到“给你摘朵最美的花”，调子跑了八丈远，海鸥都跟着盘旋。
后来我长大了，去外地读书，他送我到车站，行李箱上还贴着当年去海边时买的卡通贴纸。他塞给我一个保温杯，里面是泡好的菊花茶，说：“路上喝，别上火。”我转身进站，听见他在后面轻轻哼：“老爸老爸，我们去哪里呀？”声音低了好多，像怕惊扰了什么。我没回头，怕眼泪掉下来，只挥挥手，心里跟着接：“有你在就天不怕地不怕。”
如今我也成了别人的妈妈，女儿总缠着我唱那首歌。我学着爸爸当年的样子，跑调也没关系，她却拍着小手笑：“妈妈唱得没有外公好听。”我带她去爸爸常去的老公园，看他推着婴儿车，在银杏树下慢慢走，阳光透过叶隙落他花白的头发上，他突然开口哼起来：“宝贝，宝贝，我是你的大树。”
调子还是那个调子，只是多了些岁月的沙哑。女儿问：“外公，我们去哪里呀？”他停下脚步，指着远处的风筝说：“去风去过的地方，去云停过的地方，去爱一直在的地方。”
风把歌声吹得很远，像多年前自行车的叮铃声，一路追着时光，轻轻落在每个叫做“家”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