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流莺.清殇》：啼碎残灯的旧巷回声
暮色漫过青瓦时，流莺总在檐角停驻。它的啼声不似春初那样清亮，倒像浸了隔夜的雨，湿湿地裹着些微颤，落在青石板上，碎成一捧凉月。旧巷深处，那盏残灯还悬在朱漆剥落的门楣上，光透过蒙尘的窗纸，在墙根洇出模糊的圆，像谁眼眶里未擦尽的泪。歌词里说“飞花逐水去，人间第几程”。那年春末，你折的那枝桃，花瓣落在我发间，又被风卷着坠进石板缝。如今缝隙里早已长出青苔，却还能摸到花瓣碾过的痕迹，软得像一声叹息。你说“此去山高水长，莫教流莺啼断肠”，可流莺偏是个痴物，总在黄昏学你初遇时的语调，一遍遍地唤，惊起檐下蛛网，网住半片将落未落的红霞。
残灯熬到三更，油芯爆了个火星。我执起案上半阙未填的词，墨迹早干成深褐，像那年你走时，门环上锈住的铜绿。歌词里“砚池凝霜，写不成半行”，原是真的——笔尖悬在纸上，落下去便是“相逢”，收回来又是“离别”，墨迹在宣纸上洇开，倒像流莺的啼痕，曲曲折折，没个尽头。
巷口的石磨还在，磨盘上刻着的“长长久久”早被岁月啃得模糊。那年你推着磨，我坐在磨边剥豆，流莺落在磨杆上，歪着头看我们。如今磨杆空悬，磨盘蒙尘，只有流莺还在老地方，把“长久”二字啼成零落的碎音。它大约也忘了，当初是哪阵风，把我们吹散在柳烟深处。
月移中天时，流莺终于歇了啼。残灯忽明忽暗，墙上的影子晃成你当年的模样，衣角沾着三月的杨花，眉眼间带着未说尽的话。歌词里“清殇如旧，枕上霜华厚”，原是枕着回忆才能懂的凉——不是冬夜的霜，是心头的月，明明照着旧巷，却再也照不暖那年春末的石板路。
流莺又开始啼了，这次是在梦里。梦里你站在巷口，手里还握着那枝桃，花瓣落在青石板上，悄声息。我想开口唤你，却只听见流莺的声音，清泠泠地穿过旧巷，穿过残灯，穿过半阙未填的词，最后落在枕上，凝成一层薄薄的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