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花落尽又一村
暮春的风卷着最后一阵桃花雨掠过廊下，沈清樾正握着小儿子的手教他描红。宣纸上\"平安\"二字被孩童涂得歪歪扭扭，墨点溅在象牙白的袖口，倒像是落了几点残梅。\"爹爹回来了。\"四岁的明儿丢开笔扑向门口。萧暄一身常服立在阶前，肩头还沾着花瓣，弯腰将女儿揽入怀中时，发间玉簪碰着她的银铃，叮当声混着花香漫开来。
\"今日怎得空早回？\"沈清樾起身接过他脱下的大氅，指尖触到他袖角的湿意，\"外头下雨了？\"
\"路过城西桃林，见着几株晚桃开得正好。\"萧暄将一封油纸包递给她，里面是用新麦粉做的桃花糕，还带着微温，\"明儿吵着要吃的。\"
明儿已经掰了半块塞进嘴里，粉白的糕点屑沾在唇角，像只偷食的小狐狸。她含糊不清地指着沈清樾腕间的玉镯：\"娘亲的桃花镯，比糕糕还好看。\"
那是成婚时萧暄寻遍良玉所制，镯身上的缠枝桃花雕得栩栩如生。沈清樾摩挲着温润的玉面，恍惚记起初见时他立于桃花树下，青衫磊落如当年的长安少年。
\"先生说下月初要带学子们去郊游。\"萧暄替儿子扶正歪掉的发冠，\"你若得空，我们一并去吧。\"
暮色漫过窗棂时，乳母抱着睡熟的幼子进来。明儿趴在父亲膝头听故事，萧暄的声音低缓如流水：\"从前有位将军，在桃花林里遇见一位姑娘......\"
沈清樾低头收拾着散落的书卷，忽见砚台上落了片粉白花瓣。抬头望去，窗外的老桃树犹自簌簌落着花，仿佛要将这十年光阴都染成绯红。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，混着厨房飘来的莲子羹甜香，在这寻常的春夜里，酿出绵长的温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