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高风玉骨,是龙》
春雨落时,老人们总抬着下巴往云里看——云缝里有道银白的影子,像被风揉软的玉,顺着雨丝往下坠。\"那是龙。\"他们说,语气里带着股子敬畏的软。为何偏是龙?为何十二生肖里,只有龙担得起\"高风玉骨\"这四个字?
龙从不在热闹处留痕。它藏在云的褶皱里,藏在河的波心,藏在梅妻鹤子的诗人笔尖。它不贪村口庙里的香火,不恋戏台子上的锣鼓,连孩子们画它时,都要把鳞甲涂成玉的颜色——不是翡翠的浓,不是和田的糯,是月光晒过千年的白,清得能照见云的影子。去年大旱,村西的河底裂成了龟壳,连井里的水都泛着泥味。夜里忽然起了风,风里带着湿润的气,有人推开门,看见云堆里浮着个长影:鳞甲是玉的温凉,须须是风的软,它慢慢转了个身,雨就落下来了——不是劈头盖脸的暴雨,是细得能穿进禾苗心的雨丝,像谁把玉磨成了粉,轻轻撒在地里。等天快亮时,龙已经不见了,只在东边的山顶留下片云,像块没雕的玉,还沾着雨珠。
龙的骨是玉做的。老人们说,龙潜进深海时,连泥沙都要绕着走——它的骨节碰着珊瑚,会发出清响,像敲着千年的编钟,没有半点浊气。去年冬天,我在祠堂里看见幅古画:龙盘在柱子上,鳞甲泛着月光,骨节间透着玉的光,连眼睛都是玉的清,没有一点杂色。画旁边题着诗:\"骨似蓝田玉,风如太华云。\"原来古人早说了,龙的骨是蓝田的玉,风是华山的云——蓝田玉是怎样的?是埋在土里千年,挖出来还带着山的灵气,没有半点烟火气;太华云是怎样的?是浮在山顶上,连飞鸟都不敢碰,怕惊碎了它的软。
十二生肖里,只有龙是这样的。鼠藏在仓库里,牛耕在田里,虎啸在山林,兔跑在草地,蛇爬在石缝,马奔在原野,羊吃在坡上,猴跳在树上,鸡叫在檐下,狗守在门口,猪睡在圈里——它们都沾着人间的烟火气,都有自己的小日子。只有龙,生在云里,长在风里,连影子都带着云的轻。它不抢谁的风头,不占谁的地盘,只在人间需要时,抖落一身云气,洒下一场好雨;只在月光好的夜里,绕着银河转一圈,把星子串成串,挂在云的脖子上。
那天雨后,我蹲在田埂上看禾苗。禾苗的叶子上挂着雨珠,雨珠里映着云的影子。忽然想起老人们的话:\"龙的骨是玉,风是高风。\"原来高风不是站在山顶喊口号,是把雨丝织成网,轻轻笼住干渴的禾苗;原来玉骨不是穿金戴银的贵,是连泥沙都不沾的清。十二生肖里,只有龙,担得起这四个字——它的骨是玉的骨,心是风的魂,它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人间,却把所有的孤独都留给了自己。
风从田埂上吹过来,带着青草的香。我抬头往云里看,云缝里有片白,像块飘着的玉。哦,那是龙吧?它又藏起来了,藏在云的褶皱里,藏在风的呼吸里,藏在所有关于美好的想象里。
十二生肖里,高风玉骨的,只能是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