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夜的潮水
三月的雨总在夜间涨潮。我躺在床上听窗外的雨，忽然想起母亲下午塞给我的保温桶。桶里是熬了三小时的银耳羹，她往里面加了桂圆、莲子、红枣，还有一小把枸杞，说这样补气血。我看着那满满当当的银耳羹，稠得几乎要漫出来，忽然觉得喉咙发紧——就像每次她打电话来，总要从早餐吃了什么问到晚上几点睡，末了还要加一句“被子够不够厚”，电话那头的关心像涨水的河，一点点漫过听筒，漫到我这边，让我握着手机的手指都发潮。上周去朋友家，她非要给我装一袋子零食。我说不用，她却打开储物柜，把牛肉干、饼干、巧克力一股脑往里塞，连我随口提过“好像很久没吃山楂条”都记得。袋子勒得我手疼，她还在往里面塞，说“多带点，路上吃”。我看着那鼓鼓囊囊的袋子，忽然想起小时候她妈妈给她送伞，明明天气预报说晴，却非要她带上两把伞，一把遮阳一把防雨，她说“万一呢”，那时她眼里的奈，和我此刻望着零食袋的心情，竟是一样的。
还有那个总给我发消息的人。清晨发“早安，今天降温”，中午发“吃饭了吗”，傍晚发“夕阳很好看”，连我加班到九点，他都要问“饿不饿，给你点外卖”。起初我觉得暖，后来却怕看手机——那些带着温度的文像春天的藤蔓，一点点缠上来，裹得我有点喘不过气。有次我忍不住说“你不用总惦记我”，他愣了一下，回“可我就是想对你好啊”，语气里的委屈，让我忽然说不出话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，保温桶里的银耳羹该凉了。我起身去倒，勺子碰到桶底，发出闷闷的响声。忽然明白，原来爱意也会像这春夜的潮水，起初是温柔的浸润，可若没有堤岸，就会漫过脚踝，漫过膝盖，最后让人站在原地，不知该往前还是退后。就像母亲的银耳羹，朋友的零食袋，还有那些没没了的消息，它们都带着最真的暖意，却在不知不觉中，把“爱”酿成了一汪涨水的河。
我把银耳羹倒进杯子，留了小半杯，剩下的放在冰箱。明天带去公司，分给同事吧。或许这样，泛滥的爱意就能找到更多的堤岸，不再只漫向一个人。雨停了，窗外的月光淌进来，落在杯子里，像融化的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