遨游意思是什么
清晨的风裹着桂香钻进阳台,我正翻一本旧书,书页间掉出张泛黄的画:歪歪扭扭的云堆上,坐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,手里举着支冰糖葫芦。画纸边缘写着铅笔:“我要和云一起遨游。”忽然就想起七岁的自己——那时总趴在栏杆上,把作业本卷成望远镜,盯着天上最蓬松的云团,坚信里面藏着会飞的沙发,坐上去就能顺着风往东边飘,飘到巷口卖糖人的老爷爷摊前,飘到小学后墙的槐树林,飘到从来没见过的海边。妈妈喊我吃饭,我攥着望远镜不肯动:“再等会儿,云要带我去遨游啦!”那时候的遨游,是作业本里的风,是云堆里的小秘密,是连吃饭都要往后推的急不可耐。后来第一次坐长途汽车去外婆家,窗外的田野像绿色的波浪,电线杆子一排一排往后跑,我把脸贴在玻璃上,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吹得头发糊在脸上,却不肯躲——看啊,那片向日葵朝着太阳转,花盘上还沾着晨露;那片芦苇荡里突然飞出只水鸟,翅膀掠过水面溅起小水花;那座小山坡上有个放羊的娃娃,举着鞭子向我们喊,声音像风里的铃铛。汽车开得越快,我越觉得自己不是坐在椅子上,而是骑在风的背上,跟着它掠过每一朵花、每一棵草、每一个陌生的笑脸。邻座的阿姨问:“小姑娘,看什么这么入神?”我指着窗外:“我在遨游呀!”她笑了,可我知道,她没看见风背上的我,没看见向日葵向我点头,没看见水鸟带我飞了一段。
去年夏天在海边待了一周,每天凌晨四点爬起来看日出。沙滩还是凉的,浪声裹着咸味涌过来,我抱着膝盖坐在礁石上,看星星一颗一颗沉进海里,直到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,然后是橘红,是玫粉,是金亮的光——太阳跳出来的瞬间,整个海面都烧起来了,浪尖上的光像撒了碎金,我忽然站起来,风裹着浪花扑在脸上,头发里全是海盐的味道。那一瞬间,我好像变成了浪尖上的光,变成了天上的云,变成了远处掠过的海鸟——没有重量,没有边界,连呼吸都跟着海的节奏走。旁边的摄影大哥举着相机喊:“姑娘,看镜头!”我摆摆手,因为我正跟着风往东边飘,往太阳里飘,往浪涛的声音里飘,哪里顾得上镜头?
昨天路过楼下的书店,橱窗里摆着本《逍遥游》,封面上画着只巨大的鹏,翅膀遮住半边天。我站在玻璃前看了很久,忽然想起七岁的云、汽车窗外的向日葵、海边的日出。原来遨游从来不是要去多远的地方,不是坐飞船或者飞机,是趴在阳台看云时的幻想,是坐汽车看风景的快乐,是海边看日出时的忘乎所以,是风里飘来桂香时,忽然停下脚步的瞬间——你闻,桂香里有云的味道,有向日葵的味道,有海的味道,它们裹着你,带着你,往心里最软的地方飘。
傍晚回家,又看见天上的云,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堆成棉花山。我站在楼下仰着头,风里传来小朋友的笑声,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举着气球跑过去,喊着:“妈妈你看,云要带我去遨游啦!”我笑了,摸了摸口袋里的旧画——原来遨游从来都在,在小时候的云里,在长大的风里,在每一个愿意停下来,跟着风走一段的瞬间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