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香里的未寄信
清晨的风裹着桂香钻进巷口时，我正蹲在老藤椅旁捡落在脚边的花瓣。藤椅的扶手上还留着去年冬天你裹着围巾时蹭的毛球，浅灰色的，像极了你藏在我口袋里的棉花糖——你总说棉花糖要藏在口袋里才不会化，可最后化在我手心里的，是你指尖的温度。抽屉最底层的信是上周整理杂物时翻出来的。浅蓝信封右上角沾着点咖啡渍，是你某天帮我带的热美式，我翻《人间词话》时碰翻了杯子，你急着找纸巾，手忙脚乱间蹭上去的。信里只写了三行：\"今天巷口的桂树开了，比去年早三天。\"\"我买了福兴里的桂花糕，在冰箱顶。\"\"晚上要不要去护城河看月亮？\"笔锋停在\"亮\"的最后一横，像极了你当时挠着后颈笑的样子：\"还是当面说吧，写在信里多矫情。\"可后来你没等到当面说的机会——那天你发消息说\"临时要加班\"，我抱着桂花糕坐在阳台等，直到月亮爬过护城河的桥洞，糕凉得发硬，像你挂电话时。
昨天路过街角的便利店，玻璃柜里摆着你最爱的橘子味硬糖。包装纸还是碎金的，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，像你眼睛里的星星。我站在玻璃前看了五分钟，想起你以前总把糖塞在我手心，说\"这个糖够硬，能含到下班\"。现在我买了一盒，放在外套口袋里，走路时听见糖纸互相碰撞的声音，像极了你扯我袖子的样子：\"快一点，奶茶要凉了。\"那杯奶茶我还记着，珍珠煮得太烂，你说\"下次换一家\"，可下次的奶茶还没买，你就变成了手机里不再亮起的对话框。
风又吹过来，桂花瓣落在我手背上，软得像你以前摸我头发的手。我把花瓣轻轻放在藤椅上，想起你说过\"等桂花开满树，我们就去拍婚纱照\"。现在桂树的枝桠压得弯弯的，每一片花瓣都像你当初举着桂花枝笑的样子：\"你看，像不像我给你戴的头纱？\"可相机里只有我蹲在藤椅旁的影子，背景是满树的桂香，没有你。
巷口的老钟敲了七下，远处传来饭香——是你最爱的番茄鸡蛋面的味道。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糖，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碰撞声，像极了你以前的笑声。我没有什么别的愿望，只希望你今天出门时，也能遇到一阵裹着桂香的风；或者在便利店看到橘子糖时，会想起曾经有个人，把糖塞进你手心，说\"这个糖够硬，能含到永远\"；或者在某个飘着雪的晚上，会突然想起\"今天下雪了，我在楼下等你，带了热奶茶\"。
夕阳把桂树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我抱着糖盒站在巷口，风里的桂香越来越浓。那些没说出口的\"我想你\"，那些没寄出去的信，那些没一起看的月亮，都变成了风里的花瓣，飘向你所在的方向。原来哀愿从来不是声嘶力竭的求，是桂香里的念，是糖纸里的甜，是藤椅上的毛球，是所有未成的事，变成温柔的裹，裹着所有的遗憾，变成一句轻轻的：\"我很好，你呢？\"
风又吹过来，我伸手接住一片花瓣，放在鼻尖闻了闻。桂香里有你的味道，有未寄的信，有没说的话，有所有关于我们的，温柔的哀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