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母爱情:岁月落定处
江德福和安杰在海边的老房子里共度了大半生。安杰走得早,走时头发还带着点卷,像年轻时那样。江德福后来住进了养老院,床头总摆着那张穿军装的黑白合影,照片上的他站得笔直,她微微仰头看他,眼里盛着笑。护工说,老爷子常对着照片发呆,有时会突然说一句:“安杰,茶泡浓点。”江德华守着老丁的骨灰过了许多年。老丁走后,她把他的军功章擦得锃亮,摆在电视柜正中央。孩子们劝她搬去城里,她摆摆手:“我得在这儿等老丁呢。”后来孙辈们常来,她就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,看着他们跑闹,阳光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,像撒了层碎银。
老丁终究没能娶到“有文化的”。他和德华的最后几年,日子过得像温吞水,清晨一起去早市,傍晚在院子里择菜。临终前他拉着德华的手,含糊地说:“这辈子……值了。”德华没哭,只是把他的手贴在脸上,轻轻拍了拍。
江亚菲成了家里的主心骨。她嫁给了王海洋,退了休就搬回老房子,守着父亲,也守着那些旧物件。母亲的缝纫机,父亲的旧军装,她都擦得干干净净。有时王海洋劝她别太累,她会叉着腰说:“我是江家的闺女,这点事算什么。”
江卫民开了家小卖部,就在小区门口。妻子许红还是爱唠叨,但他学会了笑着听。每天清晨进货,傍晚收摊,数钱时会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算术的样子。女儿考上大学那年,他喝了点酒,红着眼说:“爸,我没给你丢人。”
江亚宁嫁给了孟天柱,跟着他去了海岛。她像母亲当年那样,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,只是不再用蛤蜊油,换成了瓶瓶罐罐的护肤品。丈夫成了政委,她偶尔会站在司令部的窗前,看海面上的船只,想起父母年轻时的模样。
欧阳懿平反后,和安欣搬回了青岛。他不再是那个爱穿西装、说“我是欧阳懿”的孤傲青年,成了每天拎着菜篮子去公园下棋的老头。安欣还是那么温婉,给他织毛衣时,会轻声说:“当年在小黑山岛,你说要带我看遍全国的海。”他就笑:“这不是正在看嘛。”
岁月落定,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归处。像海边的礁石,被潮水打磨了一辈子,最终静静立在那里,带着各自的故事,在夕阳里泛着柔和的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