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玉兰花又开了,我站在厨房煎鸡蛋时听见楼下有人喊\"荆江外滩封了\"。油锅滋滋响着,丈夫从身后轻轻接过我手里的锅铲,手腕翻转间把金黄的蛋液叠成心形。三年前那个春天,也是这样的动作让凝固的日子有了温度。
封城第三十七天,我把最后半块腊肉吊在阳台通风。丈夫踩着板凳修顶灯,突然说小区群里在团洪湖藕带。我正给绿萝浇水,水珠顺着叶片落在地板上,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。那天我们蹲在地上数土豆,十八个,正好够吃到清明。
最难忘是四月初的暴雨夜,他冒雨去社区领中药。开门时雨水顺着他裤管汇成小溪,怀里紧紧裹着的药包却滴水未沾。后来才知道,为了抢在药房关门前赶到,他在积水中摔了跤,膝盖淤青了半个月。我用热毛巾替他敷伤时,他盯着墙上的结婚照笑:\"你看那时多瘦,现在疫情养胖了。\"
物资最紧张的日子,我们发明了\"盲盒晚餐\"。把冰箱里的剩余食材切丁,闭着眼各挑一样下锅。他总能精准舀到香菇,而我总撞上青椒。有次翻到半包枸杞,竟煮出了甜粥。就着月光喝粥时,他突然说:\"等封了,我们去看长江大桥亮灯。\"
封那天,我们沿着护城河走了整整一圈。樱花落在他肩膀,像极了婚礼时我撒的花瓣。街角的热干面摊前排起长队,老板娘笑着问:\"两位还是老样子?\"我突然想起封城期间,丈夫学着磨芝麻酱,弄得满厨房都是花生香。
如今每个周末,我们仍会去江边散步。他牵着我的手,就像牵着那段在阳台上数土豆、在暴雨里抢中药、在月光下分食甜粥的时光。有年轻情侣举着相机拍照,女孩撒娇说要拍\"荆州爱情故事\"。我笑着对丈夫说,我们的故事,都藏在那些没说出口的细节里。
暮色漫上来时,江风带着水汽拂过脸颊。他从口袋里摸出颗糖,是当年封城时邻居送的水果糖,纸剥开还带着褶皱。\"你看,\"他把糖塞进我嘴里,\"苦日子早过去了。\"甜味在舌尖化开,我突然懂了,所谓爱情,不过是把艰难的日子,过成值得回味的故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