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的悲剧
柳家少爷柳逸云在父母之命下娶了林记布庄的千金林静姝，新婚夜才发现新娘是个哑巴。他摔碎了喜烛，在祠堂跪到天明，眼底的嫌恶像淬了冰的针。林静姝攥着绣了一半的鸳鸯帕子，指尖掐进掌心，血珠渗进红绸里。柳家上下都把她当摆设。每日寅时起身伺候公婆梳洗，午时站在廊下等丈夫应酬归来，亥时独自对着空房缝补。她学认时被婆婆撞见，罚跪了两个时辰，膝盖上的淤青比窗外的残梅更触目。那年冬日柳逸云染了风寒，她守在床边三天三夜，把药碗焐在怀里温着，他醒来却挥手打翻了汤药，瓷片溅在她手背上，烫出一串水泡。
开春时静姝有了身孕。柳逸云盯着她微隆的小腹，喉结滚动半天才吐出句\"莫生个哑巴\"。孩子落地那天，稳婆报是少爷，他冲进产房，却在听见婴儿响亮的啼哭时脸色煞白——那哭声里带着先天不足的嘶哑。静姝被推出产房时，正看见柳逸云将襁褓摔在桌上，瓷瓶碎裂的脆响惊得婴儿哭得更凶。
阿明长到三岁还不会说话。柳逸云开始彻夜不归，偶尔回家就对着静姝泼洒酒壶。她把阿明护在怀里，后背被碎瓷片划出血痕也不肯松手。直到那个暴雨夜，阿明发起高烧，静姝背着孩子跪在雨里拦马车，车夫被她眼里的血光惊得绕道而行。柳逸云回来时，看到的是蜷缩在门廊下的母子，静姝怀里的阿明已经没了声息。
出殡那日静姝穿了身素白，指甲缝里还嵌着泥。柳逸云想扶她，却被她甩开。三日后柳家下人发现少奶奶吊死在阿明的房间，梁上挂着的白绫打了七个死结，正是阿明活过的年岁。妆奁里整整齐齐码着七年的绣活，最后那幅鸳鸯帕上，雄鸟的眼睛被针扎得密密麻麻，像落满了寒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