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中蝶影
林墨在古籍修复室第一次触摸那面青铜镜时，指尖传来细密的震颤。镜面映出的不是窗外的银杏，而是青石板路上撑着油纸伞的古人——玄色长袍沾着夜露，男子正仰头看月亮，发间玉簪折射清冷的光。\"你是谁？\"她对着镜子轻语，镜中人忽然转头。他的瞳孔比月色更深，喉结滚动着吐出陌生的韵脚。镜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，涟漪荡开时，林墨闻到梅花香，耳边响起刀剑相击的脆响。
此后每个子时，铜镜都会带她进入北宋汴京的雪夜。她看见沈砚之在太学整理残卷，在勾栏瓦舍听琴师唱《雨霖铃》，在宫墙下折断沾血的箭羽。他似乎也能看见她：某日她穿的鹅黄毛衣，惊飞了他书案上的冬雀；她对着电脑屏幕敲下的文，会诡异地出现在他的竹简边缘。
\"现代为何没有星象台？\"他的声音隔着时空沙沙作响。林墨举起手机对准夜空，星河在液晶屏上流转，他伸手想触摸，指腹却穿过玻璃，激起一片细碎的光斑。
他们交换彼此的时代碎片。她用口红在镜沿画地铁线路图，他在宣纸上勾勒失传的古乐工尺谱。直到那夜金兵破城，沈砚之将铜镜埋进御街的老槐树底，镜中骤然泼满血色。林墨在二十一世纪的工作室猛然惊醒，镜面只剩龟裂的铜锈。
三个月后考古队发掘汴京遗址，一枚刻着\"墨\"的银簪与铜镜同出。修复师林墨颤抖着将簪子贴近镜面，裂纹里渗出梅花香，恍惚间有玄衣男子隔着千年对她颔首，衣袂翻飞如振翅的蝶。
如今铜镜陈列在博物馆恒温展柜，标签写着\"宋代佚名铜镜\"。每天闭馆后，最后离开展厅的保安总说，那面镜子里好像有鹅黄身影一闪而过，与千年前的月光重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