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叶落在那年秋天
秋风一起,叶子就开始往下掉。先是零星几片,在灰色的天空里打着旋,后来就成了铺天盖地的黄,像谁把颜料桶打翻了,泼得整条街都是。我踩着落叶走,每一步都发出脆响,像在踩碎什么早就该碎掉的东西。街角那家奶茶店还在。玻璃窗擦得锃亮,里面暖黄的灯光裹着甜香,和去年秋天一模一样。那时候她总爱坐靠窗的位置,点一杯加双份珍珠的芋圆奶茶,用吸管戳着杯底的珍珠,说“你看它们多像星星”。我就笑她傻,说星星哪有这么圆滚滚的。她佯怒地瞪我一眼,把奶茶推过来,“那你喝,喝了就变成星星”。现在我站在店外,看里面坐着一对情侣,女孩也在戳珍珠,男孩笑着抢她的杯子,阳光斜斜地照在他们身上,暖得刺眼。
分手是在一个下雨的傍晚。不是倾盆大雨,是那种黏糊糊的秋雨,打湿了头发,也打湿了衣领。我们站在公交站台下,她说“我们到此为止吧”,声音很轻,像被雨丝泡软了。我看着她,她的刘海湿了几缕,贴在额头上,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,看不真切。风从站台缝隙钻进来,带着桂花的冷香,我突然想起去年秋天,我们在巷口摘桂花,她踮着脚够最高的枝桠,裙摆扫过我的手背,也是这样的香气,只是那时候的香是甜的,现在却带着苦味。
她转身走的时候,我没敢去拉。看着她的背影在雨里慢慢模糊,像一张被水晕开的旧照片。站台的灯亮起来,昏黄的光线下,我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长到盖住了地上积着的水洼,水洼里飘着一片被打湿的银杏叶,黄得像她去年送我的那片书签。
后来我整理她的东西,在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件灰色的毛衣,是她织给我的,针脚歪歪扭扭,领口还有她不小心勾出的小瑕疵。那段时间她总躲着我织,说要给我惊喜,结果织发现领口太大,气鼓鼓地说“下次一定织个美的”。可再也没有下次了。我把毛衣抱在怀里,闻到上面还残留着她常用的洗衣液味道,淡淡的栀子香,混着一点秋天的凉意,像她最后那个眼神,轻轻的,却带着化不开的冷。
今天又路过那条街,落叶比去年更厚了。我蹲下身,捡起一片银杏叶,边缘已经卷了边,黄得有些发脆。风过时,叶子从手里滑下去,和其他落叶混在一起,打着旋儿往前飘。我看着它越飘越远,突然想起她最后说的那句话:“秋天总要的,就像有些故事,只能留在秋天。”
是啊,秋天总要的。只是那年的秋天,好像把我的一部分也永远留在了那里,和满地的落叶一起,在每个风起的日子里,轻轻响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