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情：他说与她说
他觉得爱情该是坚固的船。暴雨将至时，他会检查船锚是否抓牢海底，舱门有没有锁紧。她在甲板上拾贝壳，看云朵在海面投下阴影，忽然说这浪的形状像极了去年博物馆里见过的唐代陶纹。他点点头，手里还在拧着救生艇的固定绳。第一次约会她带了本诗集。咖啡馆里她读聂鲁达的诗句，窗外梧桐叶落在他的肩。他盯着她翻动书页的手指，在心里计算地铁末班车时间。后来她总提起那个瞬间，说他睫毛上沾着阳光的样子像幅画。他却只记得她大衣第二颗纽扣松了线头。
他们曾在深夜争论。他说爱要像灯塔，有明确的坐标和射程。她用指尖在他掌心画圈：爱是潮汐，涨落自有规律，你得学会在退潮时捡搁浅的星子。他把她的手包好塞进被窝，说灯塔不会让你在礁石上摔疼。
去年冬天她生病，他请了三天假。煮了白粥却忘了放盐，削苹果时削掉半块果肉。她裹着他的羊毛衫坐在沙发上，看他手忙脚乱找体温计，忽然笑出声。后来她说，那三天比任何纪念日都清晰——他衬衫领口沾着米粒，却坚持要把热水袋焐热了才递给她。
他依然会在争吵时沉默着修坏掉的台灯，她还是习惯把心事写在便利贴上，贴在他能看见的地方。有次她写：“爱情是两个人一起听雨，你听屋檐滴水的节奏，我听你呼吸的频率。”他看到时，正在厨房给她煮姜汤，雾气模糊了眼镜片。
地铁里人潮涌动，他伸手护着她的腰。她抬头看见他下巴上新冒的胡茬，想起昨夜他说梦见他们老了，在院子里晒被子。阳光穿过被子上的格子花纹，在他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，像她此刻心里跳动的那些小碎屑。
他的爱情是锚，她的爱情是帆。船在航行，两种重量让它稳稳向前。风暴来临时他们各自握紧自己的方向，却始终记得，对方的坐标就在身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