霓虹下的20个钟点
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,从城市上空沉沉压下来。廉价出租屋的窗台积着灰,丽丽对着镜子补了第五次口红,膏体在唇角划出僵硬的弧线。手机屏幕亮起,第20个预约提示跳出来时,她指尖的烟刚好燃到尽头。走廊里的声控灯总在她经过时忽明忽暗,302房的门虚掩着,劣质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混着汗味涌出来。男人的皮带扣碰撞声、刻意压低的喘息声、硬币在玻璃桌上滚动的脆响,这些声音像细密的针,扎进她裸露的后颈。她数着墙上的电子钟,分针每跳一格,就离脱近了一步。
第三个客人走后,她在卫生间吐了。冷水扑在脸上时,镜中映出的女人眼眶发红,却流不出泪。抽屉里的药瓶空了一半,止痛片和安眠药混在一起,像她此刻混沌的思绪。手机在这时震动,是母亲发来的语音,问她这个月能不能多寄些钱回家。她对着屏幕扯出一个笑,手指飞快打字:“放心,刚发奖金。”
日头爬到正空时,她终于能蜷在沙发上打个盹。梦里是老家的麦田,风吹过麦浪的声音里,好像有妹妹喊她姐姐。惊醒时,阳光正刺得人睁不开眼,手机里躺着两条未读消息,一条是催缴房租的通知单,另一条是中介发来的新预约。
傍晚的化妆镜前,她发现眼角多了道细纹。用遮瑕膏反复涂抹时,隔壁房间传来女孩的哭声,像极了三年前的自己。那时她刚满十八,提着行李箱站在劳务市场,老乡拍着胸脯说“城里挣钱容易”。现在她知道,容易的钱都写着代价,藏在20个钟点的机械笑脸里,藏在深夜回家时鞋跟敲击地面的空旷回声里。
最后一个客人离开时,天边泛起鱼肚白。她拖着麻木的双腿爬上楼梯,口袋里的硬币硌得慌。推开房门,晨光恰好照在桌上——母亲寄来的土产还没拆封,里面裹着晒干的金银花,是她小时候总含在嘴里的味道。她突然蹲下身,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,却始终没有哭声发出。窗外的早餐摊开始冒热气,新的一天,又要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