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半歌声唱的是什么
窗棂上的月光碎成银箔时，那歌声总准时从巷尾飘来。起初是断续的琴键，像有人在空旷的礼堂里试音，随后男声漫进来，带着潮湿的鼻音，唱\"风在窗外转了个圈，把未寄出的信吹成落叶\"。第三句总让楼下的陈太摘下老花镜。她的缝纫机摆在窗边，踏板上还留着二十年前的油渍——那晚她也是这样听见歌声，以为是加班晚归的儿子在哼歌，追到巷口只捡到一张被风吹散的乐谱，第一页印着\"献给未成的雨季\"。
歌声里总藏着未说尽的话。\"第十二次修改的，比初见时更像离别\"，唱到这里，卖馄饨的老李会多撒一把葱花。去年深秋有个穿蓝布衫的女人来买馄饨，听见这句突然蹲在街边哭，说她丈夫写了半辈子歌，最后一句总也改不好，化疗期间还在病床上写，铅笔尖戳穿了三张稿纸。
我数过歌词里出现的物件：蒙尘的黑胶唱片、断线的风筝、半瓶没开封的墨水。上周暴雨夜，歌声混着雷声传来，竟多了句新的：\"所有的伞都偏向左边，因为右手要空着牵从前\"。第二天清晨，巷口的梧桐树下积着一滩水，倒映着某扇亮了整夜的窗。
昨夜歌声停在\"如果回忆能被快递，邮戳该盖永不再见\"。我摸出压在抽屉底的信笺，那是十年前离开时没勇气送出的，邮票边角已经泛黄。远处的歌声又起，这次竟带着哽咽，像有人终于把卡在喉咙里的半首歌，唱成了漫天星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