迫不得已
闹钟在凌晨五点半准时响起，窗帘缝隙里漏进灰蓝色的光。他按掉铃声时，指尖还残留着昨夜文件的油墨味。厨房的咖啡机发出嘶哑的轰鸣，杯壁上的咖啡渍像一张哭花的脸。手机屏幕亮起，组长的消息跳出来：\"今早八点会议室加会。\"他咬着面包冲出家门，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忽明忽暗，像极了此刻的心情。办公室的格子间里，打印机吞吐着穷尽的纸张。他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，太阳穴突突地跳。邻座同事忽然凑过来：\"这份报告今天下班前要。\"他想说\"我手里还有三个急件\"，话到嘴边却变成了\"好的\"。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键盘上，键盘缝隙里积着的灰尘在光柱里翻滚，像极了他处安放的疲惫。
地铁里永远人满为患，他被挤在车门附近，背包带勒得肩膀生疼。身旁的中学生背着沉重的书包，耳机里传来模糊的英语听力。到站提示音响起时，他被人流裹挟着走出车厢，脚步踉跄却不敢停下。路边的小贩叫卖着烤红薯，甜香弥漫在冷空气中，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零钱，最终还是加快了脚步。
深夜的书房里，台灯的光晕圈住摊开的专业书。职业资格考试还有三个月，书页上的重点被红笔勾勒得像一道道血痕。楼下传来邻居的麻将声，电视里的笑声隐约可闻。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，想起大学时在画室里画到天明的日子，那时候颜料沾满指尖，心里却是亮堂堂的。如今墨水瓶就在手边，却连打开盖子的力气都没有。
冰箱里的牛奶已经过期三天，菜篮里的青菜蔫成了深褐色。他站在厨房中央，看着窗外的霓虹灯把玻璃映成流动的色块。手机在裤袋里震动，母亲发来视频请求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努力挤出笑容按下接听键，背景里立刻传来熟悉的声音：\"今年过年一定回来啊，你王阿姨的儿子都抱孙子了。\"
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，打在窗玻璃上噼啪作响。他走到阳台上，雨点溅在脸上，冰凉的触感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。远处工地的探照灯刺破雨幕，在云层上投下巨大的光斑。他想起小时候在乡下看见的萤火虫，微弱的光却能照亮整个田埂。而现在，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，却照不亮心底那片荒芜的角落。
手机再次响起，是老板的电话。他看了一眼时间，凌晨一点十七分。深吸一口气，他按下了接听键，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：\"喂，张总。\"窗外的雨还在下，把整个城市浸泡在潮湿的沉默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