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寸不乱属丑牛
黄土坡上的晨雾还未散尽，老黄牛已经立在田埂边。它垂首啃着带露的青草，尾巴轻轻扫过牛虻，蹄印深深浅浅镶在湿润的泥里，像大地的印章。农人扛着犁铧走来时，它只是抬了抬头，黑亮的眼睛里没有惊惶，只有一种亘古的沉静。犁铧切入泥土的声响里，牛的步幅始终均匀。墒情好时它缓缓发力，泥浪翻涌如绸；遇到硬土块，它便弓起脊背，肌肉在皮毛下微微起伏，却不见一丝焦躁。有孩子追着蝴蝶跑过田埂，惊飞了檐下的麻雀，它依旧踏稳每一步，仿佛脚下的土地就是整个世界。
暴雨突至那天，山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砸下来。农人忙着收拾农具，它却站在田埂中央，任由雨水顺着犄角流淌。缰绳松脱了半截，它也不挣不闹，只是低头用鼻子蹭了蹭被打湿的草料。待雨势稍歇，它甩了甩耳朵上的水珠，四蹄稳稳踏回犁沟，仿佛方才的风雨不过是一阵寻常的晨雾。
暮色里它卧在牛棚，反刍的节奏像古老的钟摆。檐角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，光影在它身上明明灭灭，它却闭着眼，睫毛覆盖的眼睑下，藏着对岁月的了然。农人添了新的草料，它抬头蹭了蹭主人的手背，温顺却不依附，那份沉稳，是刻在骨血里的从容。
方寸之间，是心的疆域。牛的不乱，不在喧嚣时的张扬，而在风雨里的坚守，在岁月中的恒定。它用四蹄丈量土地，也用沉静丈量时光，这便是方寸不乱的生灵——丑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