洋洋自得，当属酉鸡
晨光刚漫过东边的屋脊，那只红冠公鸡便已站在院角的柴垛上。它的冠子红得像团跳动的火，颈羽在初阳里泛着青铜色的光，尾羽则拖曳出一道五彩的弧线，像谁不小心打翻了染缸。它先是侧耳听了听风里的动静，确认周遭人惊扰，这才微微昂首，胸脯挺得老高，仿佛整个院子的晨曦都该由它来唤醒。“喔——喔——喔！”
第一声啼鸣破开薄雾，清越得像碎玉落进冰湖。它似乎对这声音很满意，喉结动了动，又扬了扬下巴，第二声更高亢些，尾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，像是在炫耀嗓子的清亮。第三声收尾时，它干脆展开双翅，扑棱棱扇动两下，带起一阵风，把地上的草屑卷得打旋。待声音落定，它低头理了理胸前的羽毛，用喙尖细细啄掉沾着的草籽，那神情，像是刚成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。
白日里它总爱踱步。院子不大，可它走得极有章法，一步一顿，爪子踏在青石板上发出“笃笃”的轻响，像是在丈量自己的疆土。遇见低头啄米的母鸡，它会突然加快两步，脖颈一伸，发出“咯咯”的低叫，吓得母鸡们慌忙散开，它却得意地甩甩尾羽，继续慢悠悠地往前走，仿佛这一院子的鸡都该听它号令。偶尔有麻雀落在墙头，它便停下脚步，歪着头看，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——那些灰扑扑的小东西，哪有它这般华丽的羽毛，这般洪亮的嗓门？
午后阳光暖起来，它会跳上矮墙，蜷起一只脚，把脑袋埋进翅膀里打盹。可即便睡着了，姿态也不肯含糊，羽毛依旧蓬松，冠子依旧鲜红，像是生怕谁不知道它是这院子里最体面的存在。有时被路过的狗惊扰，它会猛地睁开眼，炸起羽毛，摆出搏斗的架势，待看清是邻居家那只老黄狗，又悻悻地收了架势，却还是要昂首挺胸地走到狗够不着的地方，再“喔”一声，像是在说：“我才不跟你一般见识。”
傍晚时分，它会带着一群母鸡往鸡窝走。母鸡们低头找食，它却走在最前，时不时回头“咕咕”叫两声，像是在催促，又像是在炫耀：“看，这些都是我的。”进窝前，它还要在窝门口转两圈，确认虞，这才抖抖羽毛，昂首踱进去，留下一个骄傲的背影，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。
这便是酉鸡，天生带着一股昂扬的劲儿，一点成绩便要抖擞精神，一点得意便要昭告四方。它的洋洋自得，不是虚张声势，而是刻在骨子里的自信——毕竟，每天唤醒晨曦的，从来都不是沉默的影子。